“嗯,我知道。”
“鉴于上次发生的意外,我想还是打个电话跟你提前说一声会比较好——今晚的演出,我一定会到的,提前到。”
镜子里的那个人在笑,连松扬都觉得那个人笑得太不像自己了。
“好,我等你。”
“嗯,预祝你演出成功。”
“谢谢,对了,上次说的……别忘记了。”
云和反应过来他说的话:“嗯,我记得的。”
“云和,”松扬轻轻唤了声他的名字,“演出结束后在你的座位上等我。”
“好。”
挂断电话后,云和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的方盒,那是上个周日松扬从苏市回来的当天特意开车送来给他的。他翻开里面绣着云朵图案的白色丝巾,将包裹着的那枚精致的银松胸针别在了穿着的亚麻衬衫上,贴近心脏的位置。
云和提前了快一个小时到的宝誉剧院,7:30演出才正式开始,于是他过了安检后便在大厅里专门设置的展览区逛了起来。那些战争时期留下的报道和老照片静默无声地诉说着那个年代的历史,很符合《战地记者》这部话剧的主题。
“好激动啊,等会就能看到松扬老师演的方正了!”
“是啊,上周苏市那场的票本来就够难抢了,这次在北都的主场我都是拜托好几个亲友帮我一起抢才抢到的!”
“天呐,你两场都抢到了,太幸运了吧!”
“嘿嘿,人品好,不过苏市我抢到的是周五晚的那场,为了赶去苏市我还翘了那天的课呢,还好没被学校老师发现,北都这场就在自家门口,肯定是要来支持一下的。”
“哇,你才是松扬老师的真爱粉,臣妾做不到啊。”
云和在听到那两个女生谈论起松扬的第一句时就下意识竖起了耳朵。
“要是松扬老师在演出结束后也像别的话剧演员那样会留下来开签售会就好了。”
“别天真了,不可能的,松扬老师出了名的舞台上光芒万丈,舞台下见不到人。”
“唉,也是,毕竟松扬老师是艺术家,不屑于搞这种饭圈文化。”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因为他根本没把自己当艺术家?”
一个清冽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两个女孩回头一看,是一个白净的男生,似乎和她们差不多的年纪。
被两个女生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云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赶忙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松扬老师可能想当一个纯粹的演员,只和作品打交道,并不是觉得饭圈文化不好。比起你们这样辛苦地来看他的演出,他肯定更希望大家能过好自己的生活……”
“你也是松扬老师的粉丝吗?”一个女孩问。
云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含糊地点了下头。
“你看,我就说!”那女孩兴奋地拉起身边同伴的手,“谁说我们松扬老师没有男粉的!松扬老师男女通吃!”
云和当然更没有资格反驳这句话,只怪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多嘴。
另一个女生倒是没那么激动,她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你这话说的是没错,但你告诉我,今晚的演出票你是怎么抢到的?”
半晌,云和终于放弃了抵抗,坦诚道:“我也是朋友……”
“哎呀,早点承认嘛,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毕竟爱上松扬老师就像呼吸那么简单。”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大厅里的人群开始陆续进场,云和也跟着那两个女生一起朝二楼的演出厅走去。过了检票口,云和见那两位女生走到了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离他的座位只隔了几排。
演出开始后,云和很快就明白了松扬为什么会给他这张票。他坐在5排正中间,虽不是离舞台最近,却是视野最开阔的位置,既能捕捉演员的表演细节,又能兼顾总体的舞台设计。
松扬首次登场时的场景,也许云和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是从观众席后方出现的,头发凌乱,憔悴的面容上还沾着不少尘土。逆着光,他穿过幽暗的过道,步伐坚定地走向舞台。身上穿着的那件夹克洗得发白,领口竖起,突显出他坚毅的下颌。舞台前,他停下脚步,举起挂在胸前的老式相机,沉重地对着舞台按了一下快门——那是城市被轰炸后的废墟。
而后的动作戏,更是让云和明白了,为什么那些粉丝费劲办法也要来现场看松扬的话剧。
他在暗房里冲洗胶卷,可怖的暗红色灯光中,一名敌人悄悄出现在他的身后,突然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全场的观众都紧张地屏住呼吸,只见他先是双手扣住对方手臂,忽然猛地身体下沉,手肘向后狠狠一顶,暂时逃脱了敌人的控制。可对方穷追不舍,两人扭打的身影投射在幕布上,只听见沉重的打击声和痛苦的闷哼声。最终,他趔趔趄趄地走出幕布,一把裁纸刀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灯光熄灭前,他溅满血迹的脸庞上只剩下疲惫和绝望。
演出结束时,台下掌声雷动,观众们纷纷起身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