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敷里没有声响。
松平半藏的手搁在膝上,十指一动不动。
沈既白继续说。
说第二场,说第三场。
每一场打完,都有人倒下——有武士,也有村民。
那个好酒的浪人在第二场里断了一条胳膊,不肯退,单手持刀杀到了天黑。
那个剑术快的沉默寡言的,在第三场里为了封住村东的缺口,一个人挡了七个山贼,挡住了,人也废了。
“还剩四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调没有变。
可座敷里的空气变了。
靠门那边坐著的矮个前武士忽然把碗往桌上一墩,嗓子里冒出半句什么来——没成句,只是一个音节,被他自己吞回去了。
松平半藏的老眼从底下翻上来,扫了他一下,那人便缩了回去,两手掐著碗沿,不再吭声。
结城源之介始终没有出声。
他坐在沈既白的斜对面,始终盯著沈既白的脸,一眨不眨的,手里攥著那份《新小说》的封面,纸页在他指腹底下皱了。
沈既白端起茶碗。
碗里的茶已经见底了。
他把碗放回去,继续说。
“最后一场——山贼拼了命,全压上来了。那一仗打了从清早到日落。”
他的嗓子干了些,可他没有停。
“盲眼的武士死在这一场里。他听见了山贼头领从背后扑过来的脚步声——他听得见,可他的刀已经砍出去了,收不回来。刀贯穿了面前的敌人,背后的刀也贯穿了他。”
真田左卫门的手在膝上动了一下。
“他倒在泥地里,耳朵贴著地面,最后听见的,是村庄里孩子的哭声。”
沈既白停了。
座敷里的灯火跳了一下,有人续了油,是那个穿深蓝著物的中年女人,不知什么时候从障子门后面绕进来的,添完了油便退出去了,脚步轻得没有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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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平半藏拿起了面前那壶酒。
不是给別人倒的——他给自己倒了一碗。
碗不大,酒倒得满,满到碗沿上鼓出一层薄薄的弧面来,他端起碗,没有说话,一仰脖子,灌了下去。
碗搁回桌面的时候,磕出一声闷响。
沈既白看著这个老人,没有追问。
他继续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