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贼头领死了。剩下的贼散了。”
“村庄保住了。”
“可七个武士,只剩三个站著的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
“那个点头的——第一个来的——他活了。身上七道伤,没有一道致命的。”
“那个年轻的——为了饭来的——他也活了。左腿瘸了,可人还在。”
“那个脾气坏的老头子——什么都经歷过的——他也活了。”
他把三根手指收回去。
“三个人站在村口。身后是活著的村民,在插秧。田里有水,水里映著天。风吹过来,稻秧一排一排地弯下去,又一排一排地直起来。”
“三个武士站在那里,看著那片田,谁也没说话。”
他停了一息。
“然后那个老头子——那个什么都经歷过的老头子——说了一句话。”
座敷里六双眼加上结城的,七双眼全落在沈既白脸上。
“他说——”
沈既白的嗓子压到了最低。
“『贏的不是我们。”
“『贏的是他们。”
他朝空中虚虚一指。
“『是那些种田的人。”
座敷里安静了下来,故事讲完了。
可留下来的东西还没散掉,堵在胸口,堵在嗓子里,堵在每个人各自的什么地方,上不去也下不来。
壮年汉子的两条胳膊慢慢从胸前鬆开了,垂到了身侧,他低著头,盯著面前那碗没动过的酒,半晌,端起来,闷了一口。
真田左卫门的手从膝上抬起来,摸到了那份《新小说》的封面上,指头在纸页上来回摩挲了几遍。
靠门的矮个前武士把脸扭向了墙,他的肩膀动了一下,只一下,便绷住了。
结城源之介把手里那份已经皱了的《新小说》搁到了膝上,两手平放在上面,十指交错著,一动不动。
另外两个自始至终没怎么出声的人,一个在给自己倒酒,倒满了不喝,就搁在面前看著;另一个两手撑在膝上,脊背弓著,鼻子里吐出一口长气来,那气粗且重。
松平半藏坐在上首,两手搁回了膝上。
空酒碗在他面前搁著,碗底朝上映著灯火。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坐在那里,老迈的、褶皱的、被时代碾过去又没碾死的——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贏的是种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