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嗓子里的东西比方才更沉了。
“是啊。”
他的手在膝上拍了一下。
“从来都是。”
座敷里那种堵著的东西鬆动了一点。
壮年汉子又灌了一口酒,这回灌得急,呛了,咳了两声,用袖子捂著嘴。
真田左卫门把那份刊物拿起来,翻到了第一回的头一页,又从头看起,可翻了两行便搁下了——看不进去了。
松平半藏给自己又倒了一碗酒。
这回没有一口灌,他端著碗,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放下了。
“飞鸟先生。”
“在。”
“你这个故事——老夫听了一辈子的故事,这一个,排得进前三。”
沈既白欠了欠身,没接话。
“可老夫要说的不是故事。”
松平半藏把酒碗推到一旁,两手搁回膝上,脊背重新拔直了。
方才那个被故事砸软了的老者不见了,坐在上首的又是那个看了一辈子人的松平半藏。
“你这个东西,印出来了么?”
“印了。在《新小说》上连载,春阳堂的刊物。”
“春阳堂——”松平半藏的老眼眯了一下。“和田那个人,我晓得,精明,可格局小了些。一份月刊,发行量多少?仙台一地,撑死了千把份罢。”
沈既白没有否认。
“一千份。”松平半藏把这个数字在嘴里嚼了嚼。“一千个人看了你的东西,一千个人心里头动了一下。一下。”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不够。”
沈既白的身子往前倾了倾。
“老夫在东京还有些门路。”松平半藏的手落回膝上了。“不多——从前的旗本嘛,家底败得差不多了——可几个钱还是拿得出来的。”
他偏头看了结城一眼。
结城微微点了一下头。
“你这本书,后头的印刷、发行、宣发——不必再走春阳堂一家。”
他的嗓子平平的,说的是生意,可底下压著的不是生意。
“老夫出钱。印数翻一番,从仙台铺到东京,再从东京往大阪、京都、名古屋走——走到哪里算哪里。”
“春阳堂那头的连载照发不误,另外再出单行本——单行本的印资,老夫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