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滑冰场出来的时候,几个人意犹未尽,赵小匡在前面领着,又杀到了商场负一层的台球厅。
台球厅里几排绿色的台面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摆得整整齐齐,寒假下午人不多,他们占了两张桌子,赵小匡跟老杨一桌,阿坤跟许河一桌,言清站在旁边看。
打了几杆,赵小匡忽然撑着球杆停下来,推了推眼镜,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看着许河。
“哎,你们发现没有。”
“发现什么。”老杨问。
“河哥最近不抽烟了。”
老杨愣了一下,想了想:“好像还真是,以前出来玩,他一晚上能抽半包,最近一根没见着。”
阿坤也反应过来,趴在台球桌上转头看许河:“真的假的,河哥你戒烟了?什么时候的事?变性了?”
许河走过去,抬手给了阿坤后脑勺一巴掌,力道不轻不重。赵小匡还没来得及躲,后脑勺也挨了一下,老杨隔得远,以为能逃过一劫,许河绕过台球桌走过去,照样给了一巴掌。
“一人一个大逼斗,谁也别想跑。”许河说。
赵小匡捂着后脑勺,眼镜歪到一边:“你打我们干嘛!我们就问了一句!”
“抽,怎么不抽。”许河把球杆换到另一只手上,语气很随意,“只是不在你们面前抽。”
“那你在谁面前抽?”赵小匡扶了扶眼镜。
许河俯下身,球杆架在手指间,瞄准角度,干脆利落地一杆捅出去。白球撞到目标球,目标球直直地滚进底袋。他直起腰,用巧粉擦了擦杆头。
“谁面前都不抽。哥现在是好学生,懂不懂。”
赵小匡和老杨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高度一致——信你个鬼。但赵小匡也没追问,他的注意力已经被许河刚才那一杆拉过去了。
许河又俯下身,打了一个长台。白球撞到目标球的边角,目标球在袋口转了两圈,掉进去。他直起身,球杆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走到台球桌另一侧,弯腰瞄准下一个。
言清靠在旁边的台球桌上,手里端着瓶水,看着许河。许河打台球的姿势很标准,出杆又快又稳,力道控制得准,长台短台都打得很干净,明显是经常玩的。跟他打篮球的时候不一样,不是那种爆发式的帅,是另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俯身瞄准的时候眼神专注,出杆的那一瞬间手指收紧,关节分明。
许河打完一杆,直起腰,偏头看了言清一眼。言清安安静静地靠在旁边,像在看什么课题研究。
“来,我教你。”许河冲他招了招手。
言清走过去,许河把球杆递到他手里,站到他身后,伸手调整他的手指位置。许河的手指很热,覆在言清的手背上,把他的手按在球杆上。
“食指扣在这儿,拇指放松,别握太紧。对,就这样。”
言清僵了一下。许河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气息拂过耳廓,带着点薄荷糖的味道。许河退后一步,让他自己打。言清俯下身,按照许河说的姿势出杆——白球歪了,连目标球的边都没蹭到。
“正常,”许河靠在旁边的桌子上,双手抱在胸前,“我第一次打台球,把白球打飞了。”
“白球能打飞?”赵小匡从隔壁桌探过头来。
“能,直接飞到隔壁桌上,把人家刚摆好的球全撞散了。”
“然后呢?”
“然后我被人追着骂了一条街。”许河笑了一声,看向言清,“你再试试。”
言清又打了一杆,这次碰到了目标球,虽然没进,但方向是对的。许河点了点头,用巧粉擦了擦杆头,走回自己的位置上继续打。
赵小匡在旁边看了全程,没说话,眼镜片后面的小眼睛眯了眯。
不对。
他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感觉河哥看言清的眼神跟看他们不一样。教滑冰的时候手把手拉着,教台球的时候站那么近,说话声音都低了半截。以前许河对哪个朋友这么有耐心过?老杨学个三步上篮被他骂了半个月,阿坤问他台球技巧他就扔一句“自己多打就行了”。到了言清这儿,恨不得手把手教到会为止。
还有那个不抽烟的事。什么叫“不在你们面前抽”?他们这帮兄弟从初中就混在一起,许河什么时候避讳过他们?说戒就戒了?因为谁戒的?因为什么戒的?
赵小匡脑子里几个念头转了一圈,但也就是转了转。他这人有个特点,神经粗得能当电缆,什么不对劲的事到他脑子里都待不过三秒。那边老杨一杆把白球捅进了袋里,他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拍着桌子狂笑。
“你打个屁!白球进袋!你比言清还菜!”
“失误失误,这杆不算。”老杨把白球捞出来,脸上挂不住。
赵小匡又看了许河和言清一眼。许河正俯身在台球桌上,言清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安安静静地站着,也没说话,就是待在一起。那种氛围跟他们这边的鸡飞狗跳完全是两个世界。
赵小匡心想,河哥好像对言清是不太一样。但这个念头还没成型就被他自己打散了——都是哥们儿,有什么不一样的,河哥对兄弟一直都挺好的。他转身继续跟老杨怼,没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