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成绩那天，赵小匡是第一个冲到公告栏前的。他挤进人群的时候书包带子挂住了别人的袖子，一边回头说不好意思一边往前钻，钻到公告栏正下方，从兜里掏出眼镜戴上，然后从最上面开始找。年级前十那张榜贴在最显眼的位置，红纸黑字，前三名的名字写得比后面的都大。他先看到第三名——不是言清，心里咯噔了一下，然后往上看，第二名，言清。
“哇！”他这一声哇得前面站着的同学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不管，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到群里，然后又放大确认了一遍——确实是言清，高二三班，年级第二。他没忍住又哇了一声。
言清站在人群外面，没往里挤。赵小匡从人群里钻出来，跑到他面前，表情比自己考了第一还激动：“言清你第二！年级第二！上次第三这次第二，你怎么学的！”
“想学吗。”言清说。
“想！”
“来我家补习。”
赵小匡的笑容瞬间凝固，话锋一转，表情变得极其真诚：“那算了，不想学。”言清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赵小匡又钻回公告栏前面，开始从下往上找自己的名字。这是他每次看成绩的标准流程——从底部开始找，能省不少爬楼的时间。他在倒数几十名里找到了自己，手指点在名字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自我安慰：“还有退步空间，还有退步空间。下学期继续努力。”旁边一个同班的拍了拍他肩膀说你还真是乐观，赵小匡说这哪是乐观这是实事求是。
然后他想起来还有个重要任务。开始在榜单中间区域找许河的名字，手指从三百多名那一栏开始往上划，划到二百多，没找到。划到两百，没找到。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不会又掉回去了吧，那河哥这一学期的补习不是白费了——手指继续往上划，划到一百八十多名，还是没有。
他停了一下，从一百八十名往上一行一行地仔细看。然后他看到了。
一百六十五名。
“卧槽！！！”赵小匡这一声卧槽穿透了整个公告栏区域，连对面教学楼走廊里的人都往这边看了一眼。他顾不上周围人的目光，掏出手机对着许河的名字拍了张照，手指都在抖，不是气的，是激动。照片拍得有点糊，但名次和名字清清楚楚：许河，一百六十五。他直接把照片甩到了“五个傻缺”群里，然后发了一连串消息。
赵小匡：一百六十五！！！！！老杨：卧槽。阿坤：卧槽。老杨：上次三百一这次一百六十五，他吃了什么药。阿坤：补习补的，你以为天天往言清家跑是白跑的。赵小匡：让他在群里装！考完问他题目难不难他说还行！老杨：真让他装到了。阿坤：真让他装到了。
赵小匡从人群里钻出来，跑回言清旁边，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差点怼到言清鼻子上：“你看！一百六十五！河哥一百六十五！”言清低头看了一眼照片，又抬头看了看公告栏的方向，说：“嗯。”
“你就‘嗯’一声？你不激动吗？他上学期四百多名，这学期一百六十五，进步了快三百名！你给他补习的，你功劳最大！”
“他考的，他自己考的。”言清说完，把手机拿出来，点开群里赵小匡发的那张照片，放大，看了两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赵小匡在旁边还在嚎，已经切到群语音去跟老杨和阿坤对嚎了，语音条里一片“卧槽”和“真让他装到了”的复读。
言清穿过人群往教学楼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许河的私聊，只有一行字。
许河：一百六十五。
言清靠在楼梯扶手上，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言清：恭喜。
许河秒回：奖励呢。
言清：你先给我。
许河：我准备了。
许河：你什么时候来拿。
言清看着这三条消息，等了一会儿才打字。
言清：你知道要给我什么？
许河：知道。你上次说了，我考的试，你给我礼物，但你也说了你教的，我应该给你。所以咱俩得互送。
许河：我送你，你送我，都行。反正我准备好了。
言清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往楼上走。走了几级台阶，又拿出来发了一条。
言清：那你把奖励准备好，我下午去你家验收。
许河：没问题。你来，我把键盘擦干净。
言清把手机放回口袋，上了楼。走廊里赵小匡的嚎叫声还回荡着，隔着两层楼都能听见他在群里语音的大嗓门：“下次打台球我再也不信他的了！这人就是装！考试也装！干啥都装！”老杨在旁边的走廊上冲他喊了一嗓子“你小点声”，赵小匡回喊“我不！他装到了我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