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进来吧。”他侧身让开。
黎淑华走了进去,换了鞋,很自然地走到客厅沙发坐下,目光缓缓扫过这个简单到几乎有些空旷的公寓。
林淮之关上门,将药袋放在玄关柜子上,也走了过去。
他没坐,只是站在一旁,像等待审判的犯人。
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林淮之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黎淑华沉默地坐着,视线落在茶几上某个虚空的点,似乎在整理思绪。
半晌,她才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疲惫:“要不是前两天我和闵琳通电话,她说漏了嘴……我还真不知道,我儿子回国了,我这个当妈的,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妈,我……”
他想解释,想说不是有意瞒着,想说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可话到嘴边,却发现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黎淑华抬手,止住了他未出口的话。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林淮之脸上,那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他所有的伪装。
“送你回来的人,”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是宋柏吧?”
林淮之身体猛地一颤。
他抬眼看向母亲,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黎淑华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她看到了。
几秒钟的沉默,在安静的客厅里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让林淮之感到窒息。
最终,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是。”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黎淑华并没有立刻发作。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儿子苍白的脸上,看着他强撑着的,却难掩病态和疲惫的神情,许久,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和心疼,还有一种宿命般的无力感。
“去给我倒杯水吧。”黎淑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林淮之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去厨房。他手指有些发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接了大半杯水。
随后,他将水杯轻轻放到黎淑华面前的茶几上。
黎淑华没有碰那杯水,她的目光依旧有些飘忽,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当年送林淮之出国,是无奈之举,却也是她和丈夫林国栋反复权衡后,认为对儿子最好的选择。
林家随后的骤然败落,林国栋身陷囹圄,树倒猢狲散,流言蜚语,明枪暗箭……那个曾经温暖的家一夜之间风雨飘摇。
他们都明白,林淮之过后势必会被推到风口浪尖。出国,是让他远离这片是非之地,重新开始的最快途径。
但这其中,还有一个黎淑华和丈夫都知晓的原因——林淮之和宋柏之间,那份超越友谊的感情。
那条路太难走了。
作为一个母亲,她不愿看到自己唯一的儿子走上那条遍布荆棘,可能一生都得不到世人理解与祝福的路,去承受那些本不该他承受的异样目光和巨大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