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柏没回答,只是又拿起酒瓶喝了一口。这次郑玉韬没拦着他。
“七年,”宋柏把酒瓶放下,手指在瓶身上无意识地摩挲着,“真的改变了很多事情……”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郑玉韬认识他太久了,久到能轻易听出他每一个字下面藏着的颤抖。
“你们上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
“正常相处就行了。”宋柏说,“他是康复师,我是教练,工作上的交集没办法避免。其他的……”
宋柏摇摇头,“其他的,没什么好说的了。”
郑玉韬盯着他,似乎在确定这番话有几分的可信度。
“你确定?”
“确定。”
郑玉韬没再追问。
他了解宋柏。宋柏这个人,别的事情上都爽快利落,在球场上杀伐果决,生活中也从不拖泥带水。唯独在林淮之这件事上,他说的话永远要打个折扣。
他说“算了”,那就是还没算。
他说“确定”,那就是不确定。
他说“结束了”,那就更不可能。
但郑玉韬不想拆穿他。拆穿了能怎么样?让宋柏承认到现在自己都还没能放下?让宋柏承认自己看到林淮之的那一刻,还是不争气妥协了?
没必要这样。
郑玉韬举起酒瓶,碰了碰宋柏的瓶子,发出一声脆响。
“行,那就不说了,喝酒。”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多数时候都是郑玉韬在说。聊他最近在跟进一个项目,聊他们那款APP又迭代了新版本,聊上级那个扒皮又给他安排了一堆工作。
宋柏听着,偶尔应一句,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喝酒。
郑玉韬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下来。他看着宋柏又要开新瓶子,终于没忍住,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行了,你今天喝得够多了。”
“没多少。”宋柏说,但他说话已经开始大舌头了,眼神也变得迷离。
“你照照镜子看你现在这样。”郑玉韬没好气地说,把那瓶酒挪到自己这边,“你明天不是还要带队训练?喝这么多不影响?”
宋柏没争辩,就靠着椅背,低头看地面。
“老郑。”宋柏忽然开口。
“嗯?”
“你说,一个人好好的,为什么要放弃自己最喜欢的东西?”
得,就知道算不了。
郑玉韬明白他还在想林淮之的事情,他心里叹了一口气,嘴上没接这个茬。
“老哥,不是你说人都是会变的吗?”他只能这样回答。
宋柏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撑着桌子站起来。
“走吧。”他说。
郑玉韬也没做挽留,招手叫老板过来结了账。两个人走出烧烤店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有些冷。
又是一年冬天了。
这里不是京市,冬天不会下雪。
曾经飘飘摇摇落了宋柏全世界的皑皑雪花不会在这座城市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