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柏侧过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上次在医院,那个孩子……不是叫你爸爸?”
林淮之愣住,随即恍然,急忙解释道:“那是我最好朋友的孩子!航航的父亲在他没满月时就因公殉职了。我……我帮忙照顾得多,孩子从小就见惯我了,所以才那么叫我。但是我和航航的母亲平时也在纠正他的叫法,就是这孩子……不怎么记得清。”
他语速很快,生怕宋柏误会更深,“我这些年一直在国外,回国也没多久,一直都是一个人。单身,没结婚,更没有孩子。”
话音落下,车厢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雨刮器摆动的声音。
宋柏没有再说话,表情平静。但他心里那块从重逢那日便一直压着的石头,却在此刻悄无声息地碎裂,沉入一片汪洋。
只是他面上丝毫不显,依旧是那副不在意的模样。
车子最终停在小区楼下。
雨势未减。
“到了。”宋柏熄了火。
林淮之没有立刻下车,他看了看窗外密集的雨,又看了看宋柏,犹豫片刻,轻声问:“雨还挺大的……你要不要,上去喝杯水?”
宋柏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看着林淮之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里面盛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半晌,他点了点头。
“……好。”
宋柏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呼吸可闻。
林淮之按下六楼,电梯上升的轻微失重感中,谁都没有再说话。
打开房门,暖黄色的光线瞬间盈满不大的客厅,布置简洁,甚至有些空旷。
林淮之弯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放在宋柏脚边,动作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宋柏换鞋时,目光不经意扫过玄关柜。
上面摆放着几个相框,其中一个,在林淮之刚进门转身的瞬间,被他近乎慌乱地抬手,啪地一声,反扣在了柜面上。
宋柏的视线在那个倒扣的相框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平静地移开,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他走进客厅,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整个空间——沙发、茶几、书架、半开的卧室门。
他在寻找,寻找任何可能属于另一个人在此生活的痕迹:一双大码或小码的拖鞋,一件风格迥异的外套,或者任何成对的物品。
没有。
这里干净、整齐,甚至设施摆件都算得上冷清。除了林淮之自己,似乎再没有其他人生活的印记。
这个认知,让宋柏一直紧绷的脊背稍稍地放松了些。
林淮之端着水杯出来时,看到宋柏还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沉静地环视着。
他心里一跳,将水杯放在茶几上。
“坐吧。”他说,自己先在沙发一侧坐下,双手有些无措地放在膝盖上。
宋柏终于收回目光,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中间隔着一个适当的距离。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雨声未歇,滴滴答答敲在玻璃上。
林淮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他知道,现在或许是最好的时机解释那些横亘了七年的空白与误解。
可是,该从何说起?
父亲的名字,家里骤然倾覆的变故,那些被迅速扩散传播的丑闻,他被迫连夜出国的仓皇,以及最初那段时间,为了保全自己和母亲,不得不切断一切国内联系、甚至不敢回看任何一张旧照片的绝望与恐惧……太多太多,沉重得让他喉咙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