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拨了你的号码。响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不会有人接。”他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有人接了。”
“我问他是不是宋柏,他说不是。我说我打的是这个号码,他说这个号码他用了大半年了,不认识什么叫宋柏的。”
林淮之说到这里,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
“我又反复确认了两遍,那个人已经很不耐烦了。我才反应过来——你注销了原来的号码。”
夜风灌进巷口,吹得两人之间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我以为你也想跟我一刀两断。”
林淮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我以为你收到了那条短信,以为你恨我,以为你再也不想跟我有任何交集……”
“我想,那也好。毕竟我当时的处境,也没办法好好解释。与其拖着,不如就这样算了。”
宋柏的手指在黑暗中无声地收紧了。
他站在那里,像是被这迟来的真相钉在了原地。
夜风更冷了,吹得他的脸生疼,可心底仿佛有火在烧,是那种缓慢而沉闷的灼痛,不激烈,却足以让人窒息。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以为的,那个在平常的午后,用一条冰冷无情的短信,就轻易斩断他们之间所有联系,然后头也不回奔赴新生活的林淮之,并不存在。
存在的,是一个在二十一岁的年纪,就被骤然推进了滔天巨浪,被强行夺走了声音,被推着往前走,连回头看一眼都做不到的人。
而他做了什么?
在收到那条没头没尾的“分手”短信后,在最初那几个月的疯狂拨打电话、四处寻找无果后,在被那种被抛弃的愤怒和羞辱彻底吞没后……他选择了相信最坏的那种可能。
他选择了用同样的方式来回应——换了手机号,清空了所有相关的痕迹,逼着自己向前看。出院后,他用训练、比赛、没完没了的体能消耗,去填满那个骤然出现的、深不见底的空洞。
他甚至为此“恨”过他。
恨他的绝情,恨他的不解释,恨他让那段被自己珍视的、小心翼翼的感情,最终落得如此不堪又潦草的结局。
这恨意曾支撑他度过许多个难熬的夜晚,也曾在他功成名就、掌声雷动时,化作心底一丝冰冷的、无人知晓的胜利感——看,没有你,我一样可以活得很好。
可现在,林淮之告诉他,不是那样的。
他不是主动离开,他是被强行带走的。
而自己当年一气之下的“了断”,竟成了压垮对方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他最孤立无援,最需要一点回响来确认自己并非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得到的却是“你打错号码了”的残酷。
多么可笑,又多么……
荒唐。
宋柏以为自己是被抛弃,被伤害的那一个,所以他有资格愤怒,有资格忘记。
可到头来,真正被抛入深海,在黑暗里独自沉浮了那么久的人,是林淮之。
而他,甚至在不经意间,又往那片深海里,扔下了一块石头。
他转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林淮之脸上,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懊悔、痛楚、后知后觉的愤怒,还有深不见底的心疼。
“林淮之,在你眼里,我宋柏,就是这么一个人?”
林淮之怔住了。
“对大家都好?”宋柏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极淡,也极苦的弧度,“我宋柏的前途,怎么会脆弱到需要一个消失的爱人来成全。”
他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林淮之能看清他眼底泛起的血丝,和那里面清晰倒映出自己仓皇的影子。
“你知不知道,我……”宋柏的声音哽了一下,他别开脸,喉结剧烈地滚动,“我宁愿被你牵连,宁愿跟你一起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好过像现在这样……”
也好过像现在这样,隔着七年的时光,数不清的误会,和两个人都被生活打磨得面目全非的壳,才堪堪触碰到一点过去的、冰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