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步,就停住了。
林淮之搂着孩子的手不自觉攥紧成拳头,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在发酸。
他知道现在自己应该走过去,可是脚下像生了根。
说什么呢?好久不见?你还好吗?还是当年的事我对不起你?
太多的话堵在喉咙口,反而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最后是宋柏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比记忆里低了一些,也许是这几年在场馆里当教练喊多了。
“好久不见。”
林淮之看着他,张了张嘴,可喉咙像是堵了一团湿透的棉花,挤了半天,他才挤出一句同样的话:
“好久不见。”
他们之间似乎没什么话能说的了,临了重逢后也只有这么一句干巴巴的问候。
宋柏没再说什么,目光从林淮之的脸上移到他的肩头,又移到沈逸航贴着退烧贴的那小半张脸上,最后落在林淮之托着孩子的那只左手上。
那只手上的无名指,什么也没有。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质。
方才那点乍然重逢的恍惚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令人不安的尴尬。
他们之间横亘的那两千多个日夜,每一个日夜都是一道看不见的墙,此刻那些墙正一砖一瓦复位,将两个人再度隔开。
宋柏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沉默。问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问问他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问问他——
“爸爸。”
怀里突然响起一个奶声奶气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
沈逸航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林淮之的肩窝里抬起头,半边脸还带着被衣褶压出的印子,瓮声瓮气地说:“我要打针吗?”
整个走廊像是在这一秒按下了暂停键。
林淮之低头看了一眼沈逸航,温声回答:“嗯。这样航航才能好得快呀。”
待林淮之再抬起头时,面前的人已经转过身。
只留下一道背影。
“走吧。”
林淮之听见他对那个少年说,声音比方才更哑了些。
少年“哦”了一声,不明所以跟上他的步伐。两个人往走廊另一头走,少年似乎没见过宋柏这样,三步一个回头看向林淮之。
可从始至终,那个走在前面的人都没有回头。
林淮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他们之间本该就是这样。
再度见面,也只是陌生人。
又或许,离别太久,他们已经不适合再重逢。
“林叔叔?”
沈逸航又喊了一声,这次终于喊对了,小手在他眼睑下方轻轻摸了摸,“你眼睛红红的,你也生病了吗?”
林淮之回过神,把沈逸航往上托了托,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
“没有。”他说,“航航怕不怕打针啊?”
“不怕!”沈逸航眼神坚定,“妈妈说打针害怕就不是勇敢的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