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之笑了一下,笑意未及眼底就散了。
“对,航航是最勇敢的超人。”他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转身朝输液室的方向走去。
护士给沈逸航扎针的时候,小家伙到底还是没绷住,嘴巴一瘪一瘪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林淮之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后背,嘴里念叨着,“马上就好了,航航最勇敢”。
针头固定好,林淮之在输液大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让沈逸航半躺在他怀里。孩子觉多,又是生病,很快又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林淮之终于腾出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都是闵琳发的。
【航航怎么样?】
【麻烦你了淮之,我这边会尽量早点回去。】
他单手打字,回了一句“病毒感染引起的发烧,在输液了,不着急。”
发完之后,他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停了好一会儿。
然后鬼使神差地,他退出了对话框,点开了通讯录。
他翻得很慢。
通讯录里的人不多,他回国之后才换了国内的号码,联系人屈指可数。
他一路往下滑,滑到字母“S”那一栏——
什么都没有。
当然没有。
他当年走的这么决绝,换了号码,退出所有共同群聊,把社交账号都注销了。
所有通向宋柏的路都在当年,被一条一条斩断了。
他们早就回不去了。
早在六年前的新加坡,他打通电话却是陌生人接通的时候,就已经回不去了。
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节奏缓慢。窗外的天光从灰白渐渐染上一点暖色,十月的傍晚来得早,不过五点钟,阳光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林淮之盯着那根透明管子,脑海里全是刚才的那个画面。
他其实看到了,看得很清楚。宋柏转身的那瞬间,握紧的拳头,紧绷的下颌线,微微突起的咬肌。
林淮之比任何人都熟悉这样的宋柏。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每次吵架,每次他无理取闹,每次他说出那些伤人伤己的话,宋柏都是这样。都是这样沉默地咬一咬牙关,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哄他。
“好了,都是我的错。”
“别生气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淮之,你说句话好不好?”
从来都是宋柏先低头。
无一例外。
林淮之闭上眼睛,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壁。走廊里还有护士在叫唤,有小孩在哭,有家长在哄,还有护士推车轮子碾过的声音。
他忽然想起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不是什么撕心裂肺的场面。那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在公园无人的角落里,他踮脚去够宋柏的嘴唇。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碎金般晃在两人肩上。
那天他们还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聊着明天,聊着明年,聊着看不清却笃信会存在的未来。
仿佛离别从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