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块脸:三楼。你上次不是来了吗。
江寻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回什么。上次考65他跑上三楼,是因为他觉得65很多。这次考71,比65还多6分,但他不觉得多。因为沈屿的试卷上没有数字——不是没有,是那个数字他不想看。150。三个数字。他考了71。两个数字。放在一起,像大人和小孩。
江寻:今天不去了。有点累。
冰块脸:训练累了?
江寻:嗯。
冰块脸:那周六见。
江寻:好。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继续走。走到公交站的时候,车刚好来了。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车晃晃悠悠地开动了,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一盏接一盏,像有人在天黑之前赶着把它们点亮。
他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很凉。他看着窗外那些亮起来的灯,想了一会儿。
他在想一个问题——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他是不是配不上沈屿?
不是“配不上”那种配不上。是——沈屿在往上走,他也想往上走。但他走得慢。沈屿走一步,他要走三步。他追得上吗?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追。他只是每周六下午去自习室,做题,背公式。他以为自己在往前走。但今天看到成绩单的时候,他突然觉得,他走了这么久,好像也没走多远。
71。150。差了一倍还多。
公交车晃了一下,他的头碰到车窗,把他从思绪里撞了出来。他睁开眼,看到车窗外有一家奶茶店。粉色招牌,亮着灯,门口贴着“草莓奶昔”的海报。他盯着那家店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周六。
自习室。
他要去吗?
他当然要去。他没有理由不去。但他不知道自己去了之后要说什么。沈屿会问他“你怎么没来三楼”,他会说“累了”。沈屿会信吗?沈屿每次都信。或者说,沈屿不拆穿。沈屿知道他在撒谎,但沈屿不说。
江寻把围巾——不对,他没带围巾。他把校服领子竖起来,缩在座位里。
车到站了。他下了车,走回家。一路上风很大,吹得他耳朵疼。他走得很慢,比平时慢很多。平时他走路快,像有人在后面追他。今天没有。今天他觉得慢一点挺好,慢一点就不用那么快到家,不用那么快面对明天,不用那么快想清楚那个问题。
他不想想清楚。想清楚了就得承认。承认了就没办法装作没事。
他不想装作没事。他不想在周六下午坐在沈屿对面,做那些题,听沈屿说“这道题你思路对了”,然后笑一下,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因为有事。
他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有事。
面馆的灯还亮着。
江寻推门进去的时候,林秀兰正在擦桌子。她看了他一眼,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
“怎么了?”
“没怎么。”
“你脸这么红。”
“风吹的。”
“你眼睛也红。”
“风吹的。”
林秀兰看着他,没有追问。她把抹布放下,走到厨房里,端出一碗面,放在桌上。
“吃吧。”
江寻坐下来,拿起筷子。面是热的,汤是烫的。他吃了一口,烫得他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把那口面咽下去,又吃了一口。
“妈。”
“嗯。”
“你觉得我笨吗?”
林秀兰手里的抹布又停了一下。她看着江寻,看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