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学一年级的时候，语文考了38分。”她说，“你回来哭了一场，说你是全班最笨的。我说你不是笨，你是还没学会。后来你学会了。你考了78。你还是哭，说你还是笨。我说你比38分进步了，你不是笨，你是需要多一点时间。”
江寻不记得这件事。
“你不是笨。”林秀兰说，“你是慢。慢不是笨。”
江寻低下头，继续吃面。面汤的热气蒸在他的脸上，把眼睛里的那层湿气蒸得更重了。他没有擦。他把那碗面吃完了，汤也喝完了。他把碗放下，站起来。
“妈。”
“嗯。”
“谢谢。”
林秀兰看了他一眼，笑了。
“去睡吧。明天还要训练。”
江寻上楼，躺到床上。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
冰块脸：你到家了？
江寻：到了。
冰块脸：嗯。
江寻看着那个“嗯”，等了一会儿。对面没有发消息过来。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光斑。他盯着那块光斑看了很久。
然后手机又震了一下。
冰块脸：你数学71。比上次进步了。
江寻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他发了两个字：嗯嗯。
比平时多了一个“嗯”。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多打了一个。可能是想让那个“嗯”看起来不那么敷衍。可能是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可能是怕沈屿觉得他不想说话。
他不知道。
冰块脸：周六见。
江寻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两个字：周六。
没打“见”。不是故意的。是打完之后发现少了那个字，但他没有加。他觉得“周六”就够了。沈屿会懂。沈屿什么都懂。
他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了眼睛。
但他没睡着。他在想，周六的时候，他要说什么。他不能一直说“嗯”。他也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可能应该直接说：我觉得我追不上你。
但他说不出口。不是因为丢人，是因为——他怕沈屿说“你不用追”。沈屿可能会说“你不用追”，但不是那个意思。沈屿的“你不用追”可能是“你不用和我比”，但他听上去会是“你追不上”。
他不知道沈屿会不会懂。
他翻了个身。
窗外有风，吹得树枝刮在窗户上，沙沙地响。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再想吧。
周六还有三天。
江寻的心里：
他以前觉得71分很多。今天觉得71分很少。不是分数变了，是他的参照物变了。他开始和沈屿比了。
他知道不应该比。沈屿是沈屿，他是他。但他说服不了自己。因为他不想只是“追”。他想并肩。但他不知道要走多快，才能和沈屿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