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泪。”他说。
沈屿看着他。“嗯。”
“我哭了。”
“嗯。”
“你别看我。”
“好。”
沈屿转过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江寻站在他旁边,眼泪还在流,一滴一滴的,没有声音。他不知道为什么哭。不是难过,不是委屈,不是疼。是一种——他说不上来——像是被人从水里拉上来,你喘了一口气,然后发现自己已经在岸上了。他哭了很久,久到眼睛睁不开,久到没有力气再哭。他没有出声。他哭的时候,没有声音。从小就这样。摔倒了不哭,被骂了不哭,考差了不哭。哭也不出声。因为他不想让别人听到。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哭了。不想让别人觉得他软弱。但沈屿听到了。不是哭声,是没有哭声。沉默也是一种声音。
沈屿站在他旁边,没有转过头。他看着天空,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亮。
“江寻。”
“嗯。”
“你还记得吗?我说过,我会等。”
“记得。”
“现在你考过了。我还在。”
江寻看着他。沈屿没有转过头,他看着天空。但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两个人之间,手掌朝上。江寻看着那只手——白的,凉的,指节分明。他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指碰到手指,手心贴着手心。沈屿的手很凉,江寻的手很热。热的那只没有松开,凉的那只也没有抽走。
“沈屿。”
“嗯。”
“你以后不要一个人等。”
“为什么?”
“因为我会在。”
沈屿看着他,眼睛红了。不是哭,是那种——被人接住的时候,会有的反应。
“好。”他说。
他们站在考场门口,手握着,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橘红色的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靠得很近。
“走吧。”沈屿说。
“去哪?”
“回学校。你还有课。”
“我请了假。”
“请了一天?”
“嗯。”
“那你去哪?”
“你家。我妈说给你做排骨。”
沈屿看着他。“你考过了,不是应该你家庆祝吗?”
“庆祝。你来,就是庆祝。”
沈屿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好。”
他们转身往公交站走。沈屿走在江寻右边,江寻走在他左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但他们的手没有松开。从考场门口到公交站,从公交站到面馆,一路都握着。有人看到了,有人没有看到。看到的人没有说,没有看到的人也不会知道。他们走在路上,手握着。风吹过来,把梧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叶子落下来,一片,两片,三片。落在沈屿的肩上,落在江寻的头上。江寻没有去捡,沈屿也没有去拍。他们就这样走着,走在落叶里,手握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