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下来,开始吃饭。但她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偷看沈屿。沈屿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
林秀兰给沈屿夹了一块排骨,又夹了一块,又夹了一块。他的碗里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山。
“阿姨,够了。”
“不够。你太瘦了。”
“我不瘦。”
“你手这么细。”林秀兰看了一眼他的手腕,“比江寻细一圈。”
沈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江寻的。确实细一圈。
“我吃不了这么多。”他说。
“吃不了打包。”
沈屿不再推辞了。他开始吃。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多下。和平时一样。但今天的排骨比食堂的好吃——不是说食堂的不好吃,是这种好吃不一样。食堂的排骨是“刚好”,这里的排骨是“家”的味道。他不知道怎么形容,但如果非要他说,他会说:食堂的排骨是排骨,这里的排骨是“我妈做的”。
虽然他妈从来没给他做过排骨。他妈不会做饭。
“好吃吗?”林秀兰看着他。
“好吃。”
“那你多吃点。”
她又夹了一块。
江寻在旁边喝汤,嘴角带着一个不易察觉的笑。沈屿看到了,但没有拆穿他。
“沈屿,你爸妈做什么的?”林秀兰问。
“我爸是医生。妈妈是大学老师。”
“知识分子啊。”林秀兰点了点头,“那你肯定很辛苦吧?”
沈屿想了想。“辛苦”这个词,他从来没有用过。他用的词是“应该”。“应该”和“辛苦”不一样。“应该”是你必须做,“辛苦”是你做了觉得累。
“还好。”他说。
“我儿子要是能有你一半省心,我就烧高香了。”林秀兰看了江寻一眼。
“妈——”
“怎么了?我说的不是事实?”
沈屿放下筷子,看着江寻。
“阿姨,江寻其实很聪明。只是之前没认真学。”他说。
江寻抬起头看着他。
“他这学期数学提高了快二十分。”沈屿说,“不是因为我教得好,是因为他想学。”
林秀兰看着沈屿,又看了看江寻,然后笑了。
“你看看人家多会说话。”她对江寻说,“你学着点。”
江寻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朵——沈屿看到了——红了。
吃完饭,江寻送沈屿出门。
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人行道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风比来的时候更凉了,沈屿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还是觉得冷。
“你冷?”江寻问。
“不冷。”
“你缩脖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