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把脖子伸直了,但五秒后又缩回去了。他控制不住。十一月的晚风不是他能控制的。
“你等一下。”江寻说。
他转身跑回店里,过了一会儿又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
“穿上。”
“不用——”
“穿上。你手凉,脖子缩,还说不冷。”江寻把卫衣塞到他手里。
沈屿看了看那件卫衣。灰色的,纯色的,没有图案,领口有一圈螺纹。看起来不是新的,但也不旧。
“你哪来的?”他问。
“买的。上次和我妈逛街,她让我试的。”江寻说,“太大了。”
“那你没换?”
“她说——‘那就放着,万一有人穿呢’。”江寻的语气很随意,好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挂了一个多月了。今天出门的时候看到了,就带上了。”
沈屿看着那件卫衣,沉默了一秒。
他没有问“有人”是谁。他没有问“为什么今天带上了”。他只是把卫衣套上了。
大了一点。袖子长了一截,盖住了他的手指。领口也有点大,露出锁骨。但他不冷了。卫衣上有一种味道——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是那种——挂在面馆里、被烟火气熏过的味道。不浓,但闻得到。
“走吧。”江寻说。
他们并排走在路灯下。沈屿穿着江寻的卫衣,袖子太长,他把袖口卷了两圈。口袋里有一张纸条,他摸到了,但没有拿出来。
走到巷口的时候,江寻停下来。
“沈屿。”
“嗯。”
“下次还来。”
“好。”
江寻笑了。路灯下他的酒窝很深,眼睛里有光。
“那说定了。”他说。
沈屿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听到江寻在后面说了一句话。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穿我的衣服还挺好看的。”
沈屿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慢了一拍。
他继续往前走,拐过街角,消失在江寻的视线里。然后他停下来,把那件卫衣的袖子又卷了一圈。他摸到了口袋里的那张纸条,抽出来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一行字:周六来我家吃饭。我妈做的排骨比食堂好吃。
是江寻今天下午塞进去的。沈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塞的,可能是在自习室的时候,可能是在路上,可能是刚才吃饭的时候。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和之前的那些纸条放在一起。
沈屿的心里:
他从来没有去过一个这样的家。饭桌上的菜会转,每个人都会说话,声音很大,很吵,但没有人会觉得烦。有人会给你夹菜,有人会说你太瘦了,有人会把碗堆成一座山,然后说“吃不了打包”。
他以前觉得“家”是一个地方。一个你回去、吃饭、睡觉、离开的地方。
但今天他觉得,“家”可能不是地方。
是有人给你夹菜,有人说你太瘦了,有人说“下次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