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稳。
每一个字的音高、音长、音量都在他预想的范围内。“尊敬的”三个字平起,“各位老师”略微上扬,“亲爱的同学们”降下来,和前面的“尊敬的各位老师”形成对仗。
他像在念一首精心排布的诗。
台下很安静。一千多个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手机,没有人打哈欠。
除了——
他的目光在扫过倒数第三排靠窗位置的时候,停了一瞬。
那里有一个人。
那人靠在椅背上,姿势很随意,和周围坐得笔直的学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穿着的校服外套没有拉拉链,露出里面一件颜色鲜艳的橙色T恤——那种橙色在灰蓝色的校服海洋里格外扎眼。他的头发有点卷,看起来像是早上没梳过,有几缕翘在头顶。
那人正在打哈欠。
嘴张得很大,完全没有掩饰,甚至能隐约看到里面的扁桃体。在所有人都坐得笔直、认真听讲的礼堂里,那个人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沈屿的节奏顿了零点几秒。
但他很快收回了目光。
“——回顾过去的一年,我们在老师的教导下,在知识的海洋里不断探索——”
他继续念着稿子,声音没有起伏。
他把注意力拉回稿纸上。
“——祝愿每一位同学在新学期里,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
他讲完了。
台下响起掌声。沈屿微微鞠了一躬,幅度不大不小,正好十五度。他直起身,转身走下台。
台阶就在侧台入口处,三级,不高。木板铺的,边缘包着铁皮,走的人多了,铁皮被磨得发亮。
他踩上第一级,第二级,第三级——
第三级的时候,他的脚底滑了一下。
可能是今天早上有人洒了水,也可能是他的皮鞋底太滑。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脚踩下去的时候,鞋底和木板之间的摩擦力突然消失了,像踩在冰上。
零点一秒的时间里,他的身体往前倾了大约十五度。重心从脚掌移到了脚尖,再往前一寸,他就会整个人扑倒在台上。
然后他稳住了。
脚踝迅速调整了角度,核心收紧,上半身回正,表情没有变化。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他继续往前走,掀开帘子走进后台,步伐稳定,呼吸均匀。
没有人看到。
——不,有一个人看到了。
后台的灯光比前台暗很多。沈屿站在阴影里,闭了一下眼睛。
“讲得真好。”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沈屿睁开眼,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你刚才差点摔了。”周围说。
沈屿拧瓶盖的手顿了一下。他把瓶盖拧紧,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