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我看到。别人应该没注意。”周围靠在墙上,双手插兜,语气很随意,但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一种不声张的观察,“你每次走那条楼梯,最后一阶都会犹豫一下。今天是第一次——差点真的摔。”
沈屿看着他。
周围是他从高一开始的同班同学,也是他在这个学校里唯一可以算得上“朋友”的人。说“朋友”可能不太准确——他们不是那种会分享心事的关系,但周围是唯一一个不会让他觉得“需要保持距离”的人。
“你能不能别观察我。”沈屿说。他的语气不冷,但也不热,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周围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动作:“行行行,不观察你。”他放下手,笑了一下,“但是沈屿,你刚才那个稳住的表情,真的很牛。要是我,早就摔个狗啃泥了。”
“你不会站在台上。”沈屿说。
“也对。”周围想了想,“我这辈子最怕上台。你猜我高一开学典礼的时候在干嘛?我在厕所里待了二十分钟。”
沈屿没有接话。他把稿纸从讲台上拿起来,叠好,对折,再对折,变成一个规整的小方块,塞进裤兜里。
“下一场是什么?”他问。
“还有个新生代表发言,然后就结束了。”
沈屿点了点头。
他没有马上离开后台,而是站在侧台帘子旁边,隔着那条缝隙往外看。
新生代表正在台上发言,声音很大,每一个字都像是要用尽全力。稿子写得很好,但太用力了,像是怕别人听不到他。
沈屿想起了自己高一的时候——也是这样,生怕自己不够好。第一次站上这个台的时候,他的手在发抖,所以他握住了讲台的两侧,用木头的凉意压住掌心的汗。
其实现在也是。
只是他已经学会了不让任何人看出来。
礼堂的空调开得很低。
散场了。椅子翻动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像水一样涌上来。一千多个人同时站起来,礼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蜂箱,嗡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
沈屿从侧台走出来,走进散场的人群里。
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的白衬衫很干净,步伐很稳,表情很淡。他和每一个路过的人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不远不近,不会撞到,也不会让人觉得他在刻意避开。
他从人群中穿过,像水穿过石头。
“沈屿!这儿!”
周围在前面喊他,手里举着一杯豆浆。他站在走廊的拐角处,那里人少一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片光。
沈屿走过去。
“趁热喝。”周围把豆浆递给他。
沈屿接过来。豆浆是温的,不烫,刚好能入口的温度。他喝了一口,是甜的——周围应该已经给他加过糖了。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豆浆?”
周围笑了一下:“因为你早上没吃早饭。”
沈屿看着他。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周围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下面,“你的黑眼圈。”
沈屿又喝了一口豆浆,没有反驳。
他们沿着走廊往外走。操场上已经有很多人了,有人在跑道上冲刺,有人在草地上打闹,有人靠着篮球架吃东西。阳光很好,九月的风还带着夏天的尾巴,不凉,但也不热了。
他和周围并肩走进了教学楼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