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觉得沈屿在说一种他听不懂的外语。但那些词——“数据点”“拟合函数”——从沈屿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还挺好听的。不是词语好听,是那个人说话的声音好听。
“你认真听。”沈屿说。
“我在听。”
“你在走神。”
“没有。”
“你刚才在看我的睫毛。”
江寻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走神的时候眼睛不聚焦。”沈屿面无表情,“我看出来了。”
江寻觉得自己今天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不是走神,是被发现了。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承认。二,打死不承认。
他选择了三。
“你睫毛确实挺长的。”他说。
沈屿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
“看书。”他说。
他的耳朵红了。
江寻看到了。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赢了什么。但他不确定赢的是什么。
他们讲了四十分钟的函数。
沈屿讲得很慢,比给任何人讲题都慢。他以前给别人讲题,都是用最快的速度把逻辑说清楚,然后让对方自己消化。但江寻不行。江寻会在一些他想都没想过的地方卡住。
比如,“自变量”是什么意思。“应变量”是什么意思。“定义域”是什么,“值域”是什么。这些东西在沈屿的世界里是常识,像空气一样自然,不需要解释。但江寻不知道。
他需要从头解释。
“自变量是x,就是你自己选的数。应变量是y,就是x算出来的结果。”
“那我选什么x都可以?”
“在定义域内。”
“定义域是什么?”
“x能取的范围。”
“为什么要有范围?”
“因为有些数不能放进去。比如分母不能为零,根号里不能为负数。”
“为什么分母不能为零?”
“因为除以零没有意义。”
“为什么没有意义?”
沈屿看着他。
“你要我从头证明吗?”他问。
“不用。”江寻说,“你告诉我‘不能’就行。我记住。”
沈屿点了点头。他发现自己低估了江寻。这个人不是笨,是他的知识体系里有很多“坑”。那些坑不是他主动挖的,是以前没填上。现在要做的,不是教他新东西,是把那些坑一个一个填平。
这比教新东西还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