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沈屿想了想。“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考不好。不是不会,是粗心。粗心不是理由。刘老师说的。”
江寻看着他。“你粗心,是因为你太累了。”
沈屿愣了一下。“什么?”
“你太累了。你每天晚上等我到十点,回家写到十一点半。你以前九点半就写完了。你少了一个小时。不是因为你效率低,是因为你在等我。”
沈屿没有说话。江寻说的,他知道。但他不想承认。承认了,就等于承认江寻影响了他的学习。他没有觉得江寻影响了他的学习。他只觉得——他不够好。不是成绩不够好,是平衡不够好。他想帮江寻,又想保持成绩。他以为他可以同时做好两件事。但这次考试告诉他,他可能做不到。
“沈屿。”
“嗯。”
“你以后不用等我。”
沈屿看着他。“什么?”
“训练完我自己回去。你不用等我。你早点回家,早点写作业,早点睡觉。”
沈屿看着江寻。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赌气,不是在说反话,是真的觉得应该这样。
“你在赶我走?”沈屿问。
“不是赶你走。是不想让你累。”
沈屿看着江寻。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他没有在笑。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微微往下撇着——他在担心。
“你累吗?”沈屿问。
江寻愣了一下。“什么?”
“你训练。每天跑到腿软。你累吗?”
江寻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草莓奶昔。杯壁上的水雾已经干了,留下一些白色的水渍。
“累。”他说。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等你?”
江寻抬起头。“因为我不怕累。我怕你累。”
沈屿看着他,看了很久。走廊上的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靠得很近,但没有碰在一起。中间隔着一杯奶茶的距离。
“江寻。”
“嗯。”
“我不是怕累。”
“那你怕什么?”
沈屿想了想。他怕的不是累,是他做了这么多,还是不够好。不是成绩不够好,是——他帮了江寻,但他自己退步了。他不想让江寻觉得“是我连累了你”。他不知道怎么说。他把这些想法咽下去了,咽到喉咙里,咽到胃里,咽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没什么。”他说。
他转过身,走下楼梯。江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他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草莓奶昔。杯壁上没有水雾了,但杯底还有几颗草莓果粒,粘在塑料壁上,怎么都晃不下来。他喝了一口,凉的。不是冰的凉,是放了太久,冰块化了,奶昔变稀了,不好喝了。
他把杯子扔进垃圾桶,走下楼梯,跟着沈屿的方向。
他们走回教室。沈屿在位子上坐下来,翻开物理练习册,开始写题。江寻也坐下来,翻开数学课本,开始做题。他们并排坐着,没有说话。窗外的天黑了,教室里的灯亮着,白色的光,照在两个人的书桌上。他们的左手都放在桌面上,食指和中指搭在桌沿,朝着对方的方向。但谁都没有碰到谁。中间隔着一本书的距离。那本书还是那本蓝色的物理竞赛书,很厚,封面有点旧了。它一直在那里,从开学第一天到现在,没有被动过。不是没有人动,是没有人舍得动。它是他们的界限,也是他们的约定——你在这边,我在那边,但我们在同一张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