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偶尔。”
沈敬尧把手机放下,抬起头看着他。“偶尔是多久?”
沈屿想了想。他不知道怎么算。平时他等江寻训练,送他回家,路上走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不算久。但每一天的二十分钟加起来,就是很多个二十分钟。
“不确定。”他说。
“不确定?”沈敬尧看着他,“你帮别人补课,花多少时间都不确定?”
沈屿没有说话。
“沈屿,我不是不让你帮同学。”沈敬尧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但你要分清主次。高三了,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你应该知道。”
沈屿看着他。父亲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和他一样。但父亲的眼睛里有一样他没有的东西——确定。父亲总是确定的。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从来不需要想,因为他早就想好了。沈屿不一样。他以前也是确定的。成绩重要,名次重要,大学重要。但现在他不确定了。不是成绩不重要,是——有东西比成绩更重要。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我知道。”沈屿说。
“你知道就好。”沈敬尧转身走回书房,门关上了。
沈屿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门是木头的,深棕色,上面贴着一张福字,过年的时候贴的,已经褪色了。他盯着那张福字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坐在书桌前,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光斑。他看着那块光斑,想起父亲说的话——“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他知道父亲说的“重要”是什么。但他不知道,如果他的“重要”和父亲的“重要”不一样,他应该听谁的。
手机震了一下。江寻:到家了?沈屿:嗯。江寻:你爸说你了吗?沈屿:说了。江寻:说什么?沈屿:说让我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江寻沉默了。沈屿等着他的回复,屏幕暗了,他又按亮。
江寻:那你觉得什么重要?
沈屿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他想了很久,打了一句话:你问我什么重要。我以前觉得成绩重要。现在觉得,你重要。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屿以为他不会回了。
江寻:你别说这种话。
沈屿:为什么?
江寻:因为我心脏不好。
沈屿的嘴角动了一下。他看着那行字,想起江寻说过很多次“我心脏不好”。不是真的不好,是他说的话会让心跳加快。沈屿以前不信,现在信了。因为他的心跳也快了。
沈屿:你睡了吗?
江寻:没有。在想你说的话。
沈屿:哪一句?
江寻:“你重要。”
沈屿:嗯。
江寻:你再说一次。
沈屿:你重要。
江寻:再说一次。
沈屿:你重要。
江寻:好了。别说了。我要睡不着了。
沈屿:那你睡。
江寻:你先睡。
沈屿:你先。
江寻: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