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十月二日,他们去了颐和园。不是去看风景,是去划船。江寻说“我从小到大没划过船”,沈屿说“我也没有”,江寻说“那今天第一次”,沈屿说“嗯”。他们租了一条小船,两个人,脚蹬的。沈屿坐在左边,江寻坐在右边。他们一起蹬,船往前走了。
“慢点。”“你慢点。”“你蹬得太快。”“你蹬得太慢。”他们看着对方,笑了。船在湖中央停了下来,不是不想蹬了,是蹬不动了。沈屿的腿酸,江寻的腿也酸。沈屿不运动,江寻每天运动,但划船用的是大腿,他练的是小腿。不一样的肌肉,一样的酸。
“休息一下。”“嗯。”
他们坐在船上,看着湖面。水是绿的,很绿,像一块巨大的翡翠。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像有人撒了一把碎玻璃。远处的万寿山在薄雾里若隐若现,佛香阁的屋顶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沈屿。”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不知道。”
“你不是说去清华吗?”
“去了。然后呢?”
“然后毕业。”
“然后呢?”
“然后工作。”
“然后呢?”
沈屿看着他。“然后和你在一起。”
江寻看着他,笑了。他伸出手,碰了一下沈屿的手指。凉凉的。没有握住,就是碰了一下。湖面上有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荷叶的味道。沈屿深吸了一口气,把这味道记住。不是刻意记,是它自己钻进来的。以后闻到这个味道,他就会想起今天。想起江寻坐在他对面,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里有湖水的倒影。
下午,他们去了南锣鼓巷。不是去看胡同,是去吃小吃。江寻说“我在网上看到这里有家炸酱面很好吃”,沈屿说“你查了多久”,江寻说“一晚上”,沈屿看着他。“你昨晚没睡?”江寻说“睡了。查完睡的”。沈屿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江寻在撒谎。查一晚上不可能睡。但他没有拆穿。
他们找到了那家面馆,很小,只有五张桌子,门口排着队。江寻排在前面,沈屿跟在他后面。排了二十分钟,轮到他们了。两碗炸酱面,一碗加辣,一碗不加。加辣的是江寻,不加的是沈屿。面端上来,很大一碗,酱是黑色的,肉末很多,黄瓜丝很细。
“好吃吗?”江寻问。
“好吃。”
“你的面看起来不好吃。”
“为什么?”
“因为没有辣椒。”
沈屿看着他。“你喜欢吃辣?”
“喜欢。”
“你以前不吃辣。”
“现在吃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北京。”
沈屿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把自己碗里的黄瓜丝夹到江寻碗里。江寻愣了一下。“你不爱吃黄瓜?”“爱吃。但你喜欢。”“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你每次吃炸酱面,都把黄瓜丝先挑出来吃。”“你观察我?”“嗯。”
江寻看着他,笑了。他把黄瓜丝又夹回去。“一起吃。”“好。”
吃完面,他们走在胡同里。路很窄,墙很高,天很蓝。江寻走在沈屿右边,沈屿走在他左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胡同里有卖糖葫芦的,卖剪纸的,卖兔儿爷的。江寻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沈屿。“吃。”沈屿接过来,咬了一个。山楂的,酸的,甜的,糖衣脆脆的,在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好吃吗?”江寻问。
“酸。”
“酸就对了。糖葫芦就是酸的。”
“那为什么叫糖葫芦?”
“因为糖是甜的。葫芦是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