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卿发现那笔网贷的时候，正在公司加班。
确切地说，不是她发现的，是催收电话打到了她爸的手机上。苏国良接了电话，那头说“苏念卿女士的贷款已逾期十五天，请尽快还款”，他听了半天，然后挂掉，给苏念卿打了过来。
“念卿，你欠钱了？”
苏念卿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她正在改一张效果图，客户要求把客厅的沙发从米色换成灰色，但换了之后又说太暗了，让换回来。她刚把颜色调回米色，就接到了这个电话。
“爸，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你欠了多少？”
“……五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苏念卿听到她爸在叹气，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压抑的叹息声，像一个人被重物压住了胸口。
“念卿，你从小到大，没骗过我们。”
“爸，我没想骗你们。我只是不想让你们担心。”
“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们怎么可能不担心？”苏国良的声音忽然高了一些，然后又压了下去，“你那个男朋友呢？他知道吗？”
“知道。他帮我还了一部分。”
“一部分是多少？”
“三万。”
苏国良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苏念卿以为他挂了电话。
“念卿，你回来一趟。明天。”
“爸，我明天还要上班——”
“请假。”
电话挂了。
苏念卿坐在工位上，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她打开和陆沉舟的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我爸知道网贷的事了”，又删掉。她打了“明天我要回家一趟”，又删掉。她打了“没事”，然后发了出去。
“没事”两个字发出去之后，她自己都觉得可笑。没事。怎么可能没事。她欠了五万，她爸知道了，她妈也会知道，她家的那个小餐馆一年的收入也就十几万，五万块够买多少个炒锅、多少袋米、多少斤猪肉？
陆沉舟的回复很快：“怎么了？”
她想了想，还是说了：“我爸知道网贷的事了。明天让我回家。”
陆沉舟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大约半分钟，他发来一行字：“我陪你去。”
“不用。你还在游戏里。”
“游戏可以等。”
苏念卿看着那行字，眼眶有点涩。她眨了眨眼，把那点涩意逼回去。
“好。明天早上，你来出租屋接我。”
“好。”
第二天，苏念卿起了个大早。她把头发扎成马尾，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又在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开衫。她在镜子前站了好一会儿，觉得太正式了，又换回了一件旧卫衣。卫衣是陆沉舟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领口有些松了，袖口也起了球，但她穿得很踏实。
陆沉舟七点就到了出租屋。他也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白T恤，深蓝色的牛仔外套，头发梳过了，胡子刮了，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很多。他的手指关节上有几道新的伤口，大概是游戏舱里磕的，还没完全结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