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愣了一下。
“什么药？”
“一品回血丹。我在青溪村后山刷怪的时候，没血了，没药了。她路过，给了我十颗。不要钱。”影猫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那是第一次有人把我当人。”
陆沉舟看着影猫。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书架上、地板上、天机子的桌上。
“天机子，第三环的任务，我接。”陆沉舟说。他从背包里取出第三卷竹简，打开，放在桌上，推到天机子面前。
“但我要改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的不是影的令牌。我要的是天机阁停止清除玩家数据的许可。”
天机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我在跟天机阁谈条件。”
“你一个外门弟子，有什么资格跟天机阁谈条件？”
陆沉舟拔出苍锋剑。剑身在烛火中反射出一道冷光，剑刃上暗影魔主的黑血已经干成了暗红色的斑点，擦不掉了。他把剑插在地上，双手撑着剑柄，看着天机子的眼睛。
“就凭我是TG-0217。就凭我是你选中的实验对象。就凭我手里有毒蝎给的文档副本。就凭我知道天机阁的真相。”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他砍出的每一剑，不花哨，但有用。“这个条件，你接不接？”
天机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种陆沉舟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笑。
“你是第一个敢跟我谈条件的外门弟子。”
“不会是最后一个。”
天机子拿起那卷竹简，把陆沉舟写的条件加在最后一行，盖上印章，丢还给他。
“第三环，不限时。条件，我答应了。”
陆沉舟把竹简收进背包，拔起苍锋剑，转身走向门口。经过影猫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
“跟我走。”
影猫抬起头，看着他。
“去哪？”
“回驻地。铁衣在等我们。”
影猫站起来，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别回腰间。刀刃上的绿光又亮了，但这次不是幽幽的、冰冷的，是柔和的、温暖的，像萤火虫的光。
两人走出天机阁的大门。天阙城的夜色还是那样，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铁衣站在巷口，大刀扛在肩上，看到他们出来，皱了皱眉，但没有问。老鬼在摆弄阵旗，莫愁在练习射箭，一切如常。
“走吧。刷怪去。今天目标三十六级。”陆沉舟说。
铁衣看了影猫一眼，又看了陆沉舟一眼，扛着大刀转身，朝传送阵走去。影猫跟在后面，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到。老鬼和莫愁跟在最后面，五个人穿过灯火通明的街道，走过熟悉的路线。
陆沉舟走在最后面。他抬头看着天阙城的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灰蒙蒙的云层，像一块巨大的、没有洗净的脏抹布。他想起了毒蝎说的话——“等你配得上的时候，我会给你。”想起了天机子说的话——“你是真的。”想起了影猫说的话——“那是第一次有人把我当人。”
他把苍锋剑从剑鞘里抽出一截，看了看剑刃上的暗红斑点和细小缺口，然后插回去，快步跟上队伍。
传送阵的蓝光亮起，吞没了五个人。他们消失在光芒里，去了幽冥魔窟。那里没有灯火，没有喧嚣，只有无边的黑暗和无尽的怪物。但那里有经验，有等级，有变强的可能。
陆沉舟在黑暗中拔出剑，剑身上的暗红斑点在幽暗的光线中泛着暗紫色的光泽，像干涸的血痕，又像某种古老的、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纹身。
有些东西，带着比丢掉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