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一下,是真的在想,但还是没想起来:“忘了。”
然后把外套挂好,走过来把她从沙发上捞起来,低头吻她。那个吻比平时长,像是在封存什么,又像是在转移什么。
那天晚上她没再问。
但她开始观察,书架上有很多书——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契诃夫、布罗茨基。
大部分都像摆设,封面上都落了灰,只有那本《白痴》有铅笔印,只有前五十页。
她开始读那些书,俄语不会,就找英文译本。
白天沃伦出门,她就坐在窗边看书,看普希金的诗,看托尔斯泰的宏大,体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痛苦。
她试图通过这些书,去了解这个国家,了解这个睡在她身边的男人。
有时候晚上,她会跟他讲今天读到的内容。
“《安娜·卡列尼娜》里有一句话,”她说,“‘所有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每个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你觉得呢?”
沃伦躺在床上,手臂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窗外有光透进来,照在他深邃的轮廓上,仿若一尊雕像。
“我没读过。”他说。
“那你想听吗?”
他转过头看她,那一瞬间她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想听,还是只是在看她。
“你想讲就讲。”
她讲了,讲安娜,讲渥伦斯基,讲那段注定毁灭的爱情。他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提问,只是在安静的听着。
等她讲完,他说:“她为什么要跳轨?”
白露愣了一下。
“因为……她绝望了。她爱的人不爱她了。”
沃伦沉默了一会儿,很长的一会儿,长到她以为不会再有下文了。
“我不会让你绝望的。”
他没有说“我爱你”,没有说“我不会离开你”。他说的是“我不会让你绝望的”。
白露看着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后来她明白了——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爱她。
但他听不懂她说的那些故事。
那些关于灵魂、关于痛苦、关于爱的复杂性的故事,在他这里,都简化成了一句“我不会让你绝望的”。
他活在另一个世界里。
一个不需要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世界里。
往后的日子里,他们之间有一种奇怪的默契。
白天各过各的,他处理他的生意,她读她的书、逛她的街、学她的俄语。
有时候她走在莫斯科的街上,她会想,他现在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