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绒珠还活着,季铮猛地抬头,可因动作太快扯得头晕,他闭了闭眼,缓声说道:“绒珠还活着便好。”
听到这话,李翙终于忍不住了,她停下手中动作,语气里藏不住责备:“那你知不知道你方才险些丢了性命,若不是我恰巧叫了太医来。”她忽然顿住,轻呼一口气,“你便要死在我府上了。”
季铮闻言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他又咽了下喉咙,哑声道:“太医不过是夸大言辞吓唬公主罢了,我的伤没那么严重,公主不必忧心。”
这声音已经哑的听不清声调了,李翙看了一眼他苍白的面色,原本锋利的下颌衬得面色愈发萧落。
想着他毕竟是因自己受伤,心到底软了,那些警告的话在嘴里转了好几道弯,最后化作一声浅叹,“在我的府中便要依我的规矩,不要自作聪明。”
说着,她顺势坐到了榻边,“难道传闻中用兵如神的少将军就这般莽撞行事?还是真以为我稀罕你那条命么?”
李翙将手中的汤药往前递去,语气中还带着催促:“自己喝。”
季铮受伤后一直在昏睡,侍女便没有掌灯,昏暗的帐内突然袭来她的香气,虽然很淡很轻,但他呼吸仍是一滞,锦被下的腿下意识往里挪了挪。
她一直这般大胆,他突然想到了栖梧,栖梧看着就身子不好,看他那般熟稔地进出公主府,她会不会也这般递药给他。
她骨子里赤纯良善,想来定是会的,估摸还会为他延请名医。
季铮想的心里泛酸,还是抬手接过那汤药,一饮而尽,那样子不像是在喝药,仿佛在喝着什么消愁佳酿。
嘴里的苦涩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至少现下她的目光是落在他身上的,他应该知足。
可他不知足,他离开的三年里不知有多少人觊觎着她身边那个位置,好在如今他带着军功站在她面前,有争一争的底气,他用力地捏着药碗的边缘,强压下那几分妒意。
李翙注意到他喝药时衣袖自然滑落,那劲瘦的手臂上赫然几道殷红的伤口,怎么瞧都不顺眼,她下意识拧了下眉,别过头去,便也没注意到他略微的失态,她声音有些莫名的发闷,“下个月便是会试,你这伤一时半会也好不了,可想过怎么办?”
说到底公主还是担心他能不能去拔得头筹,毕竟她有意将他纳入麾下。
季铮眸子暗了暗,垂下的眼睫挡住那分失落,“无妨,都是些皮外伤,恢复的快。”
这话倒是不假,太医方才也这么说,李翙便也暂且放下心来,她转身挑了一颗身后小几上备着的蜜饯。
“喏,甜的。”
季铮看着那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柔白,眉心微动,他抬眸看向李翙的眸子里似有微光闪烁。
就这般愣怔了好一会儿,李翙见他不接,刚要再蹙起眉头,那骨节分明的长指便伸了过来。
“多谢公主。”
干燥温热的手掌轻触了下李翙的指尖,她下意识想收回手,可不等她收回,那抹温热转瞬即逝。
李翙垂下手掩到长袖里,她有些不自在地转回身子,视线落到帘外。
季铮抬眸看去,那明艳的侧脸映在昏黄的光线里,掩去了平日的张扬,只剩温柔宁静,他下意识勾起唇角,可传进耳中的话却令他面色一变。
“今日是你舍身救下绒团,算公主府欠你一个人情,你放心那日的事不会有人透露出去,日后也不必这般。。。。。。”
她话虽未尽,但当中含义已是明了于心。
季铮的唇角一点一点落下,半晌,他重复了那句:“多谢公主。”
她终究还是不信他,以为他这般冒死只是有利可图。
听到这个回答,李翙应是满意的,可不知怎的,心底忽然涌起一股郁气,她不是藏气的人,当即转头问道:“季铮,你没有旁的要说的?”
这话问得季铮一滞,李翙见他那样子忽然不想听了。
正巧这时银霜进来禀报宫中来了内侍传话,她起身便走了出去,未曾多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