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每递出去一根,嘴角的笑意就深一分。草靶子越来越秃,学生们手里的糖葫芦越来越多。赵磊左手一根右手一根,怀里抱着篮球,篮球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搁了两根——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移动的糖葫芦树。
年轻城管站在旁边,没有动手。年长的那位点了一根烟,靠在皮卡车上,半眯着眼睛看。
最后糖葫芦靶子空了。大爷把光秃秃的草靶子重新绑回自行车后座,拍了拍手上的糖渣,朝栏杆里面的学生们摆了摆手——
"好吃不?"
几个女生嘴里塞着山楂,拼命点头。
"好吃就行。"
他跨上自行车,不紧不慢地从城管面前骑过去。经过皮卡车的时候还按了一下车铃——叮铃铃,像是在打招呼。
年轻城管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把烟头掐灭在地上,朝年长的那个摇了摇头。两人上车,发动皮卡,也开走了。
巷子重新安静下来。
操场上的气氛却彻底变了——十来个人人手一根糖葫芦,篮球场上也没人打球了,全围在单杠底下吃。
赵磊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左手一根,右手一根,怀里篮球上还搁着两根。他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这糖葫芦还挺好吃。山楂新鲜,糖壳也脆。就是——咱手里剩这么多,咋整?"
宋星燃白了他一眼,从他篮球上拿起三根,又从旁边同学手里接过两根,总共凑了五六根。
然后他转头,朝操场中央的孙老师走过去,脸上的表情切换成了标准的"有事找老师"模式——热情、阳光、人畜无害。
"孙老师——请你吃糖葫芦!"
孙老师正在记考勤,抬头一看宋星燃举着一把糖葫芦朝自己走过来,愣了一下,然后皱眉。
"宋星燃——谁让你们上课买零食的?"
"不是买的。"宋星燃把糖葫芦往前一递,表情真诚得像在交物理作业,"刚才围墙外面有个大爷卖糖葫芦,被城管拦了。大爷说与其让城管收走,不如送给我们吃。操场上每人都有,都是送的。"
孙老师将信将疑地扫了一眼操场——果然,散落在操场各处的学生手里都捏着糖葫芦,有的已经咬了一半,有的在舔嘴角的糖渣。
他沉默了两秒,接过一根。
"嗯。山楂不错。"咬了一口之后,他点了点头。
"老师,我给张老师他们也分享下——"
孙老师看了他一眼。宋星燃手里的糖葫芦还举着——五六根,跟举着一束花似的。他想起上次月考成绩出来之后,张桂兰在教研室夸了一班整整十分钟,其中七分钟在夸宋星燃。
他挥了挥手:"去吧去吧。跑步的时候别吃——小心扎嗓子。"
"谢谢老师!"
宋星燃转身就跑。从操场到教学楼的这条路他跑了无数次——晨跑、夜跑、课间操——但举着一把糖葫芦跑,是头一回。十二月的风有点冷,但糖葫芦的糖壳在风里微微化了一点,空气里飘着一股山楂和焦糖混在一起的甜味。
教学楼走廊里没什么人,这个点大家都在上课。他跑到教师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微微有点喘——不是累的,是跑的。
门开着。他敲了敲门框。
里面坐了三四位老师。教物理的刘老师正对着电脑改卷子,抬头看见宋星燃手里那一把红艳艳的糖葫芦,扶了扶眼镜。
"哟——宋星燃?你这是什么阵仗?"
"老师好——糖葫芦。一人一根。"宋星燃走进去,挨个发。刘老师一根,教化学的王老师一根,语文教研组的李老师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已经被塞了一根。
刘老师接过来看了看,没急着吃,反而笑了:"宋星燃,你上次月考理综两百八十五。最后那道实验题,单位换算错了,扣三分——我问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宋星燃面不改色:"粗心了。下次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