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燃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横格纸,字写得很大,笔画像是拿惯了篮球的手在握笔——力使大了。
"宋星燃:
你上次在校门口说的那些话,我后来想了很多。你说得对。我退役以后真的没想过干什么。我以前觉得继续打球就是路,但现在我知道,不可能永远打球。老六退役以后就是在网吧组局,我不想变成他那样。
我问过沈雨姐,她说你是年级第一,让我问你。
你能告诉我,一个高中没读完的人,还有什么路可以走吗?
——大熊"
宋星燃把信看了两遍。赵磊凑过来想看,苏晚柠也好奇,但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他要干嘛?"赵磊问。
"问路。"
"啥路?"
"不是回来打架的路。"
宋星燃在当天午休的时候写了一封回信。他没用横格纸——用的是错题本撕下来的空白页,钢笔字很工整,跟批改苏晚柠卷子时的字体一模一样。
"大熊:
两条路。
第一条:考一个成人中专——学电工、学汽修、学数控,随便哪一门。技术类工作不会被AI替代,至少十年内不会。
第二条:考健身教练证。你有运动基础,肌肉记忆好,教学能力可以在实践中补。但你得自己先考,别走老六的路。
不管选哪条,没读完不是终点——你才十八岁。
——宋星燃"
信封好之后,他在背面补了一行小字——"PS:你写的字太用力了,轻一点。握笔和投篮一样——不是越使劲越准。"
他把信交给赵磊,赵磊把信转给初中同学,初中同学周末回家的时候带去体校。
第二天下午,回信来了。只有两个字:
"练字。"
宋星燃笑了笑,把纸条夹进了《庄子》的扉页。
倒计时归零的那天早上,苏晚柠起得特别早。
六点十五,天刚亮。她去水房洗脸的时候,发现水龙头旁边站着一个女生——对方也这么早,两人对视一眼,都带着那种"考前睡不着"的微妙尴尬。
到教室的时候,值日生还没来。苏晚柠站在教室后面的倒计时表前,今天是数字一。她在"一"的后面画了一个圈——不是"完成日"那个大圈,是一个小小的、空心的小圈,像是句号。
然后她把粉笔放下,走回座位,翻开化学笔记本的第一页。
官能团反应网络那张图,现在她能从任何起点追溯到任何产物,不需要再看"三步推断法"的提示。她把那张图从本子里撕下来,折了三折,塞进校服口袋。
宋星燃从后门进来,看见她把纸塞进口袋,没说话。
早读没有声音。所有人都安静地复习——张桂兰没有安排背诵任务,只是在讲台上坐了一整个早读,用红笔批改着什么。偶尔抬一下头,扫一眼底下埋头自习的学生,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深一点。
七点五十分。入场铃响了。
苏晚柠站起来的时候,从校服口袋里把那团折好的官能团反应网络掏出来放在桌上。然后她只拿了笔。
那张纸留在了桌上。
第三次月考的考场按成绩排座——年级第一在第一考场的第一个位置。
宋星燃进考场的时候,监考老师是物理刘老师。两人对视一眼,刘老师的眼角提了一下,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上次月考故意扣三分的事还没跟你算完,这次老实点。
宋星燃面无表情地找到座位,坐下,拿出笔,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