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语文。他没有故意放慢速度——但也确实没有加速。作文题是"时间的重量",他写了关于学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从高一入学时只能遮住半个走廊,到高二下学期叶子已经伸进三楼教室的窗台。树不知道时间,它只是在长。时间真正的重量不在过去——在每一次选择的分岔口,你选了哪条枝桠继续往上。
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分钟。
他放下笔,看了一眼窗外。操场上空无一人,红色跑道晒在六月前的阳光里,颜色浅了一层。他忽然想起上辈子高考结束那天——同样的操场,同样的阳光,他走出校门的时候没有回头,因为知道不会再回来了。
这辈子不一样。
他拿起笔,重新检查了一遍卷子。
第二场数学。
宋星燃做完全部题目之后,在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小问上停了一下。这道题他会做——把辅助线从BD的中点连到点P,再用向量证平面PAD垂直于平面PBC,三步证完。
他拿起笔,在第三小问下面画了一条辅助线——然后收笔。
他把第三小问空着交了。
走出考场的时候,数学李老师在门口收卷。他翻了翻宋星燃的卷子,看到最后一题空着的第三小问,愣了一下。
"你——这道题你会做吧?"
"不会。"
李老师看了他三秒,没说话,把卷子翻过去,夹进一叠里。
理综考试在周三。
苏晚柠的考场在第三个——按上次排名,她在第三考场的后排。宋星燃在第一考场第一排,但他进考场之前特意绕到第三考场门口,朝里看了一眼。
苏晚柠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她把头发扎起来了——高马尾,露出整张脸。手边只有一支笔和一块橡皮,没有带那张官能团反应网络。
她在看窗外。窗外的梧桐树新叶已经长齐了,遮住了大半个操场。她忽然低头在卷子上写了什么——宋星燃猜是名字。
发卷铃响。
他转身走回第一考场。
理综考试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宋星燃做了一个决定。
物理部分——全部做完。化学部分——全部做完。生物部分——遗传大题,最后一道自由组合加伴性遗传的综合题,他写完了前两问。第三问和第四问空着,就是那两个加起来十八分的空。
他的目标不是满分。七百二是年级第一没错,但七百二是别人眼中的"正常"。如果在这个基础上跳一跳,不小心跳上了七百三——或者更高——接下来的路就不一定是他能控制的了。
他需要保持在"足够强但不至于变成异类"的位置。领先第二名三十分,足够威慑;再多,意义不大。
更何况,再过两个月就是期末——期末之后是暑假,暑假之后是高三。高三之后是高考。他需要的是一个稳定可控的状态,不是所有人都在看他每次能考多高分数的状态。
收卷铃响的时候,他把生物答题卡翻过来,空着的那两道题朝下,压在桌面。
物理刘老师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只看见密密麻麻的物理化学答案,没看见后面空白的生物题。宋星燃面不改色地收拾笔袋。
第三考场那边,苏晚柠把笔放下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快。
理综她做完了——全部。不是"蒙完了",是"做完了"。每一道推断题她都画了反应路径,每一道物理计算题她都写了分步公式,每一道生物遗传题她都画了遗传图谱。
她没有检查第二遍——因为宋星燃说过,第一遍做对,比第二遍改对可靠。
英语考试是最后一场。
周五下午两点,太阳偏西,考场里拉上了半边窗帘。光线从没有窗帘的那半边斜进来,在桌面照出一条明暗分界。宋星燃的答题卡恰好被分界线斜切——左边亮,右边暗。
完形填空是一篇关于"一个退役运动员开了家面包店"的文章。宋星燃读完之后停了五秒——不是因为难懂,是因为他想起了大熊的信。
写作题是"写一封信给未来的自己"。
宋星燃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操场上体育课还没结束——下一届的学弟学妹在跑八百米,体育老师在旁边掐秒表,不时吼一句"还有三圈!别走!"
他在答题纸上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