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月考之后的第三周,张桂兰在班会课上宣布了一件事。
"三十一号晚上,全校元旦文艺汇演——每个班出一个节目,在礼堂上台。"她把粉笔头搁在讲台上,"不想出的也可以——期末考进年级前十。"全班都笑了,笑声里没有反驳的意思。一班的年级前十占了七个,剩下三个是二班的。"但今年不一样——校长说一班必须出。年级第一在你们班,成绩第一的班不出节目,别的班怎么说?"
"所以——"她把粉笔头搁回讲台上,"出一个节目。谁有想法?在礼堂台上,底下坐着全校两千人——不是在自己班关起门来闹。"
底下沉默了十秒。
宋星燃在翻《庄子》。赵磊在折纸飞机。苏晚柠在化学笔记本上画官能团反应网络——她已经开始往五百八的方向做计划了,新的倒计时表贴在旧的那张旁边,数字从"三十一"开始,往期末考的方向倒数。
"没人?"张桂兰环顾一圈,"那好——抽签。"
副班长林佳琪把全班名字写在小纸条上折好扔进粉笔盒。张桂兰伸手进去捞了一张,展开——
"宋星燃。"
赵磊折了一半的纸飞机差点戳到自己鼻孔。苏晚柠手里的笔停了。全班转头看他。
宋星燃面无表情地把《庄子》合上。"老师——我出什么节目?"
"你自己想。年级第一,不至于连个节目都想不出来。"
"我可以弹吉他。"
全班静了一秒。
赵磊在混乱中第一个反应过来:"你家有吉他?"
"有。初中时候练过——很久没弹了。"
这倒是真的。上辈子大学期间他在吉他社混了两年,从C和弦弹到指弹《加州旅馆》,虽然弹得不算多好,但糊弄一个高中元旦汇演足够了。这辈子那把吉他确实在家里的衣柜顶上落灰——初中那会儿他妈给他报过一个暑假班,他学了一个月就扔下了。
问题是那把吉他现在在哪。可能在他家衣柜顶上,可能在杂物间——他得周末回去找。琴弦大概早就锈了。
"你会弹什么?"赵磊来劲了。
"看有什么歌。"
"你弹吉他得有个人唱啊——"赵磊忽然转向苏晚柠,"苏晚柠,你唱歌不是挺好吗?上次音乐课你唱那首《后来》,全班都安静了——"
苏晚柠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话题忽然拐到自己身上。
"那是上学期——"
"就你唱。"赵磊拍了一下桌子,"宋星燃弹吉他,苏晚柠唱。年级第一弹琴,五百五十六唱——这组合无敌。"
全班开始起哄。
宋星燃看向苏晚柠。她的耳根红了一小片——但他注意到了更重要的东西:她在偷偷笑。不是不好意思的笑,是"被夸了但是不想表现得太过高兴"的那种笑。
"你觉得呢?"他问。
"你先找到吉他再说。"她把笔捏在手里转了一圈,"万一琴弦全断了——"
"琴弦断了可以换。嗓子呢?"
"嗓子没断。"她说完这句就低头继续画官能团反应网络了。但她的笔在纸上停了两秒,官能团的箭头画歪了——拐了个小弯,偏离了原本的方向。
张桂兰在讲台上看完了全程,然后用粉笔头敲了一下讲台:"那就这么定了。宋星燃——吉他。苏晚柠——唱歌。曲目自己定,三十号之前报给林佳琪,林佳琪汇总到学生会文体部。散会。"
班会结束的时候,苏晚柠收笔记本的姿势比平时快。她把那张"五百八。英语一百二。倒计时三十一。"的倒计时表小心地夹进化学笔记本的封底——最不容易弄皱的位置。
周六下午,宋星燃回了趟家。
他家在城南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他妈不在家——周末她一般都去批发市场,推个小车拉一周的菜回来。他爸在客厅看球赛,看到他进门,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为什么忽然回来了。宋爸对儿子的行踪从不追问——不是不关心,是他觉得一个考年级第一的儿子不需要被管着。
宋星燃直奔自己那间小屋。衣柜顶上,那把吉他静静躺在一堆旧报纸下面。琴包上积了一层灰,拉链已经有点锈了。他拉开拉链的时候,琴弦果然——六根弦断了三根。剩下的三根一碰就嗡嗡响,音调跑了至少一个全音。
他把吉他翻过来看琴颈。还好——没有变形。面板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初中第一次练横按的时候指甲蹭的。他当时气得把琴扔在床上,发誓再也不碰。
现在他小心地把琴放回琴包,然后去翻了窗台上的存钱罐。里面大概还有一百多块——够一套中等的新弦。
修琴的地方在小区门口那家卖文具兼修乐器的小店里。老板看到他拿着吉他进来,从老花镜上面打量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