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久没弹了?"
"三年。"
"琴弦锈成这样——你得换全套。"
"换。"
老板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套达达里奥——假货,但假得比较认真的那种。换弦的时候,老板一边拧弦钮一边跟他说,这把吉他是面单琴,音色不错,扔了可惜。
"初三买的——你妈带你来的。她说你想学吉他,让我给你挑一把最便宜的。我给你挑了这把——不是最便宜的,是性价比最高的。"
宋星燃没说话。他不记得这段。他只记得他妈带他来买吉他那天,他因为不想学琴全程拉着脸。他妈付了钱,他连谢谢都没说。
"你妈那时候说——他今天不高兴,但以后会高兴的。"老板把最后一根弦拧紧,手指弹了一下琴颈,"行了。音准给你调好了——回去自己再调。"
宋星燃付了钱。走出店门的时候,他在门口站了一秒,然后回头说了一句:
"谢谢。五年前就该说的。"
老板摆了摆手,没抬头。
周一中午。音乐教室。
宋星燃把吉他带到了学校。他利用午休时间自己调试了弦距——上辈子在吉他社学的那点手艺还没丢。调音器是从赵磊手机上下载的——赵磊不弹吉他,但他说他的手机什么都有。
"宋星燃你紧张吗?"赵磊靠在门上啃苹果。
他调琴弦的手指停了一下。"紧张什么?"
"你今天第三次拧这根弦了。你再拧它要断了。"
确实。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指腹按得有点发白,但指法还在。C和弦、G和弦、Am、Em——他试了一遍,指尖的力道上来了。没忘。但不够熟。
"两周。够了。"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苏晚柠探头进来,手里拿着英语卷子和一支笔。她看到吉他——不是电钢琴,是一把木吉他,面板上有道浅划痕。
"你家真有吉他。"
"衣柜顶上落灰的。"
"能弹吗?"
"勉强。"
她从门口挪进来,坐在上次练琴时她坐的那把椅子上——最后一排,靠窗。音乐教室的暖气不太好,她穿着校服外面套了一件淡蓝色的毛衣开衫——元旦晚会那天也是这件。
"唱什么歌?"她问。
"你想唱什么?"
"《夜空中最亮的星》。"她说得很快,显然已经想好了。"吉他弹唱版——我在音乐课听过一次,不是你那个版本,是原唱的live版。很安静的那种。"
宋星燃想了一下。这首歌他弹过——上辈子。主歌部分的和弦进行简单,C-G-Am-F的循环,但副歌部分的假音转换需要情绪控制力。
"副歌你能唱上去?"
"你没听过我唱歌。"
"听过一次——"赵磊在门口插嘴,"上学期音乐课,她唱完《后来》的时候,音乐老师沉默了五秒,然后问她有没有学过声乐。她说没有。"
苏晚柠又脸红了,但这次她没有低头。她看着宋星燃:"你先弹一遍主歌——我试试。"
宋星燃把吉他抱好。C和弦——G和弦——Am——F。最简单的进行,但如果弹得轻,如果右手的指法不是扫弦而是分解,这首歌可以很安静。
苏晚柠合上英语卷子,站了起来。
她唱第一句的时候,赵磊的苹果掉地上了。
她的声音跟平时说话完全不同——说话的时候是带一点北方口音的普通话,有点哑,偶尔语速太快会吞字。但唱歌的时候,她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打开了。不尖利、不刻意、没有"表演"的痕迹——就是一个很会唱歌的人在唱歌。音准稳,气息足,高音部分自带一点沙哑的质感,像冬天烤火的时候离火太近的那种暖。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