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早上六点四十,苏晚柠就醒了。
不是闹钟叫的——周末她从来不定闹钟。是窗外那棵栀子花。六月的花期正盛,香气从纱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她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打了个转。她睁眼看了天花板大概十秒,然后翻身下床。
客厅里没人。苏妈昨晚夜班,天亮才回来,主卧的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苏爸出差——桌上留了一张便条,蓝色的圆珠笔写的:"冰箱里有鸡蛋和牛奶。你自己弄早饭。爸。"便条下面压了一张二十块钱。
苏晚柠把便条收进厨房抽屉——一个专门放家里字条的饼干盒,铁皮的,上面印着蓝莓图案,边缘有点生锈。她妈说扔了吧,她不扔。从初一开始攒到现在,她爸写的、她妈写的、她自己写的——买菜清单、家长会通知、偶尔一两句"饭在锅里"。攒了大半个饼干盒。
她打开冰箱。鸡蛋、牛奶、黄油——黄油是昨天让苏妈下班顺路买的,无盐的,切了一小块放在冷藏室解冻。低筋面粉在橱柜第二层,上周就备好了。糖粉、可可粉、小苏打——她从橱柜里一瓶一瓶拿出来,在料理台上一字排开。
然后她看了一眼客厅墙上的钟。
七点二十。
离十点还有两个小时四十分钟。
她把抹布浸湿,开始擦料理台。其实昨晚已经擦过了——她回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厨房收拾了一遍。但她还是又擦了一遍,从灶台到水槽到切菜板,连抽油烟机的边角都用旧牙刷刷了一圈。苏妈早上回来要是看见——可能会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擦完料理台,她站在厨房中间,看了一圈。烤箱擦过了,烤盘铺好了油纸,打蛋器挂在挂钩上,面粉筛立在碗旁边。一切就绪。
七点五十八。
她把围裙从门后取下来。浅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初中的时候苏妈在超市买的——买一送一,另一条给了隔壁王阿姨。围裙的系带洗得有点起毛了,但很干净,她上周特意手洗过。
穿围裙的时候她的手在背后系了两次才系好——第一次系得太紧,勒肚子;第二次松了一点,又怕掉。她解开,重新系。第三次正好。
然后她坐在餐桌旁边等。
客厅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声音,和窗外偶尔几声鸟叫。阳光从阳台的玻璃门照进来,在地砖上切出一块长方形——早晨的太阳位置还低,长方形的边缘一直伸到餐桌腿边上。
她看着那块光斑慢慢地往她脚边移。
八点三十。
她站起来,去厨房把黄油从冰箱拿出来。冷藏过的黄油硬邦邦的,在室温下需要放软。她把黄油块放在一个小瓷碗里,摆在料理台太阳能照到的位置。然后又坐回餐桌边。
八点四十五。
她开始想——李可会不会来。
昨天在教室里,李可说了"知道了"。两个字。但"知道了"和"我会来"之间——隔着什么?苏晚柠不知道。李可说的话没有多余的字,但也从来没有明确的承诺。她只是把信息收下,存档,像她整理笔记本一样——夹在某一页之间,需要的时候再翻出来。
如果她不来呢?
苏晚柠低头看自己的手。围裙的系带在腰边垂下来一截。如果她不来——也没什么。饼干自己烤,面粉和黄油不会浪费。只是——
她没往下想。
九点十五。
她听见主卧里苏妈翻了个身,然后又没了动静。夜班回来的人睡觉很沉——苏妈在超市收银,周六的夜班最忙,从晚上八点站到早上六点。苏晚柠轻手轻脚地去厨房烧了一壶水,把苏妈的水杯灌满,放在床头柜上。
回到厨房,黄油已经软了。她用指尖按了按——刚好能按出一个小凹痕。
九点四十。
她把面粉倒进碗里,过筛——细白的粉末从筛网里落下来,在碗底堆成一座小山。可可粉也筛了一道。然后把软化的黄油和糖粉放进另一个盆里,打蛋器插上电。她没开始打——只是把所有东西排好位置。
九点五十五。
她站在厨房里,打蛋器握在手里,耳朵听着门口。
窗外有一只麻雀落在阳台栏杆上,歪着头往屋里看了一眼。风把栀子花的香气又送进来一波。
十点整。
没有敲门声。
十点零三分。还是没有。
苏晚柠把打蛋器放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锁屏,屏幕朝下,放在料理台上。然后她又拿起来,看了眼公众号后台。那条省城的私信还在——没回。关注数还是1061。
十点零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