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了吗？”
“没。飞机上的不好吃。”
“走吧，带你去吃。”
两个人去了学校附近那家涮羊肉馆子。铜锅端上来的时候，炭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脸。苏晚柠涮了几片羊肉，蘸了麻酱，塞进嘴里，眼睛亮了。“还是这家好吃！我上次来就记住了。”
“那你多吃点。”
“你也是。你比冬天又瘦了。”
宋星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没有觉得瘦了。但苏晚柠说他瘦了，他就信了。
三月二十九号，苏晚柠去参加峰会了。宋星燃没有陪她，因为那天他有课。数据结构，老师讲的是二叉树遍历，前序中序后序，递归非递归，堆栈队列。他坐在教室里，听着老师在黑板上画树，脑子里却在想苏晚柠在那个酒店里听着台上的嘉宾发言、和同行交流、认识新朋友的样子。她一定很认真，一定在记笔记，一定在结束后跑上去要名片。她就是那种人，到了一个地方就想把所有的养分都吸收干净。
下午下课后，他给苏晚柠发了一条消息：“峰会怎么样？”
苏晚柠回复：“特别好！听了好多干货，认识了好多人。有个老师是新华社的，说让我毕业了去找他实习。”
“这么好？”
“嗯！他还说我的文章写得好，有灵气。星燃，我觉得我选对专业了。”
宋星燃看着这行字，嘴角慢慢地、慢慢地扬了上去。他知道苏晚柠会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只是时间问题。从高一的恋爱脑，到高二的觉醒，到高三的冲刺，到大一的实习，她一步一步地在靠近那个“她想成为的人”。他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但他知道，苏晚柠正在成为她。
三月三十一号，三月的最后一天。
苏晚柠回上海了。宋星燃送她去北京西站，和上次一样，检票口排着长队，两个人站在队伍的最后面，谁都没有先开口。这次的沉默和上次不一样，上次的沉默里有不舍、有犹豫、有很多想说但没说出口的话。这次的沉默里没有那些东西，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知道还会再见的踏实。
“星燃，我走了。”苏晚柠先开口。
“嗯。”
“下个月还来。”
“好。”
“你不想问我为什么下个月还来？”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苏晚柠看着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了左边那个浅浅的酒窝。“下个月有另一个峰会，我还来。以后每个月都有峰会，每个月都来。你烦不烦？”
“不烦。”
苏晚柠愣了一下，然后走上前，抱了抱他。这次抱得比上次轻，比上次短，但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的时间比上次久了零点几秒。他数过。不，他没有数过，但他知道。
“走了。”她松开他，拖着行李箱走向检票口。
走了几步，她转身，冲他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了人流中。
宋星燃站在检票口外，看着那个方向，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车站。
地铁上，他拿出手机，给苏晚柠发了一条消息：“到了给我报平安。”
苏晚柠秒回：“好。星燃，三月份要走了。这个月你过得好吗？”
他回复：“好。你呢？”
“我也好。就是北京的涮羊肉太好吃了，回了上海吃什么都不香。”
“那你下个月来，再吃。”
“好。下个月见。”
“下个月见。”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三月份的总结。
学习：数据结构进入树和二叉树部分，难度加大；大学物理开始学电磁学，和高中内容重叠，但不完全一样。公司：团队扩大到十人，新增设计师两人、运营一人；公司账户剩余十五万，每月运营成本两万左右，够用七个月。平台：“学长帮”注册用户突破两万五千人，日活跃用户突破四千人；APP上线后用户增长加速。写作：电影剧本第二稿修改完毕，准备第三稿。个人：小金库突破九万元。
他在总结下面写了一句话：“三月份，迈开了腿。四月份，要跑起来。”
写完这行字，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三月的最后一天，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路边那排杨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排站岗的士兵。
三月份走了。四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