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回去?”
“嗯。”
“几点?”
“吃完饭。”
“那你等一下。”江寻站起来,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个碗走出来。碗里有两个荷包蛋,煎得焦黄,蛋黄是溏心的,像两颗快要落下去的太阳。他把碗放在沈屿面前。
“吃了再走。”江寻说。
“我吃过了。”
“那是面。这是蛋。”
沈屿看着他。“为什么是两个?”
“一个是昨天的。一个是今天的。”江寻说,“昨天的你没吃。今天的你补上。”
沈屿看着他,没有说“不用了”。他低下头,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黄黄的,稠稠的,像融化的金子。他嚼了两下,咽了下去。第二个,他也吃了。他把碗放下,碗底有一圈油渍,亮亮的。
“吃完了。”他说。
“嗯。”江寻把碗收走了。
沈屿站起来,走到楼梯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面馆的大厅——五六张桌子,塑料桌布,墙上的菜单是手写的,字歪歪扭扭,大概是江寻写的。角落里有一个鱼缸,里面养着几条金鱼,红色的,在水里慢吞吞地游。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把整个大厅照得很亮。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上楼梯。
回到客房,他换回自己的衣服。他把江寻的卫衣叠好,放在床上。四个角对齐,边线拉直,棱角分明,像一块豆腐。他把那件卫衣放在枕头旁边,然后拿起自己的书包,走下楼梯。
江寻站在楼梯口等着。
“好了?”
“嗯。”
“走吧。”
他们走出面馆。阳光很好,十一月的阳光已经不热了,照在脸上暖暖的,像被人用手捂了一下。江寻走在沈屿右边,沈屿走在他左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沈屿。”
“嗯。”
“你回去之后,你爸要是说你——”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不会说。”
江寻看着他。“你确定?”
沈屿想了想。他确定父亲不会说。不是因为他考好了,是因为父亲不说。父亲不说“你错了”,不说“你回来就好”,不说“我想你了”。父亲等。等他回去,等他自己想明白,等他说“我错了”。沈屿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说。他没错。
“不确定。”他说。
他们走到巷口,沈屿停下来。
“到了。”
“嗯。”
“你回去吧。不用送。”
“送。”
“不用。”
“送。”
沈屿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继续走。江寻跟在他旁边。两个人走在路上,路灯已经灭了,太阳升起来了,橘红色的光洒在路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屿走在江寻右边,江寻走在他左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沈屿家门口,沈屿停下来。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