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朕为何明知如此，却一直不动他？”沈鸿问。
“臣……不知。”
“因为动不了。”沈鸿冷笑，“周敏之背后是太后，太后背后是周家。周家是开国功臣之后，世代簪缨，在朝中门生故旧遍布。朕若贸然动他，便是与整个周家为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朕现在，还没有这个底气。”
暖阁里安静下来。烛火跳跃，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柏封看着沈鸿，看着这个年轻天子眉宇间的疲惫和无奈，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要在自己面前示弱，为什么要拉拢自己。
因为无人可用。
朝中将领，要么是世家出身，与周家千丝万缕;要么资历太浅，不堪大用。唯有他，柏封，一个从边关杀出来的寒门将领，无门无派，无依无靠，是唯一可能真正效忠于皇帝的人。
“陛下要臣怎么做？”柏封问。
沈鸿抬眼看他，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朕要你查。”他说，“明面上，你继续按兵不动，甚至要配合周敏之，让他觉得你是个识时务的。暗地里，你要把禁军这些年贪腐的证据，一点一点挖出来。人、账、物，一样都不能少。”
“这需要时间。”
“朕给你时间。”沈鸿说，“但朕要的是铁证——铁到足以扳倒周敏之，甚至扳倒周家一部分人的证据。”
柏封心头一震。
他听出了沈鸿的意思。这不止是要整顿禁军，更是要以禁军为突破口，去动周家，去动那些盘踞朝堂多年的世家大族。
这是一盘大棋。而自己，是棋盘上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臣……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沈鸿从案后起身，走到柏封面前。他的身形单薄，需要仰头才能对上柏封的眼睛，可那目光中的气势，却让柏封不由自主地微微低头。
“你在查的时候，可能会发现一些……不该发现的事。”沈鸿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关于朕的，关于宫里的，甚至关于……某些人的生死。”
柏封的呼吸微微一滞。
“朕要你记住，”沈鸿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烂在肚子里。你是朕的刀，刀只需要听从握刀的人，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
这话说得很重，重得像一块石头压在柏封心头。他听出了其中的警告——皇帝在告诉他，有些秘密，知道了就得付出代价。
“臣谨记。”他说。
沈鸿看了他很久，久到柏封以为他还要说什么。可最后，他只是挥了挥手:“回去吧。夜了，朕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