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有些真相,不知道比较好?
白羽笙低下头,看着那把铜钥匙。
铜绿斑驳,齿纹向左。七十年前,有人把它插进这把锁里,拧了一下,锁上了。赵远被困在了里面,沈红衣被困在了外面。七十年来,没有人打开过这把锁。没有人敢打开。没有人有钥匙。
现在钥匙在他手里。
白羽笙闭上眼睛。
他想到了沈红衣的照片——那个穿着嫁衣的年轻女人,微笑但眼神恐惧。她想的是那个少年将军吗?还是她想的只是“有人会来”这件事本身?等了七十年,等的还是一个具体的人,还是“等待”本身已经变成了她存在的意义?
他想到了赵远刻在门上的那些字——“我推不开”。写了三十遍。他不是不想推开,他推了七十年,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推,但他推不开。
他想到了那些白骨,一圈一圈地围着沈红衣的台子,像观众席上的长条凳。他们在等什么?等戏开场?还是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结局?
白羽笙睁开眼。
“打开。”他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到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暮朝看着他。
“她等了七十年,”白羽笙说,“她有权知道答案。不管答案是什么,都比继续等要好。”
暮朝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羽笙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暮朝伸出手,覆上了白羽笙握着钥匙的手。
那只手还是凉的。
但白羽笙感觉到,它在微微发抖。
“我来。”暮朝说。
白羽笙没有放手。
“我们一起。”
暮朝看了他一眼。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碎了,是裂开了一道缝,缝隙里透出光。很弱的光,像门后面那盏快要熄灭的油灯,但它在亮。
“好。”暮朝说。
两只手,一把钥匙,同时转动。
锁开了。
咔嚓一声,清脆的,像骨头断裂的声音。锁扣弹开,铜锁从门上脱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它在泥土里滚了半圈,停了。
白羽笙屏住了呼吸。
门没有开。
但锁已经开了。
白羽笙不知道门会不会自己打开,还是需要有人去推。他伸出手,指尖碰到铁门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门的另一边,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风,不是震动。
是一个人。
一个跪了七十年的人,在慢慢地、艰难地、用他已经不存在的手,撑着地面,站起来。
白羽笙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哭。他不认识赵远,不认识沈红衣,他和这两个死了七十年的人没有任何关系。但当他感觉到门的另一边那个“站起来”的动作的时候,他的眼泪就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掉,止都止不住。